這個念頭出現後，宋燁霖沒有立刻走出去。
四百塊對他而言算不上什麼。他只需開口，便能安排車輛送黎響去試鏡，甚至可以讓那個角色跳過試鏡，直接落到黎響手裡。
可他很清楚，黎響不會接受。
這人表面上對誰都客氣，心裡的防備卻比任何人都重。一袋價格稍貴的匿名零食，都能被他封進衣櫃留證。若直接給錢或送資源，黎響只會懷疑背後有什麼條件。
尤其送東西的人還是他。
以黎響對他的畏懼，恐怕拿到車鑰匙的第一反應，不是高興，而是研究這算不算違反《不接觸承諾書》。
宋燁霖沉默片刻，轉身回了住處。
他給自己的經紀人打去電話。
電話接通後，對面還以為是工作安排，先匯報了幾個品牌邀約。宋燁霖聽完，才開口道：「聯繫《心動山居》的製片人，給黎響追加一筆通告費。」
經紀人愣了幾秒。
「給黎響追加？」
「嗯。」
「以什麼名義？你們兩人的合同分開，節目組沒有理由單獨給他加錢。」
宋燁霖看向窗外。
黎響已經洗完食桶，正蹲在菜地旁檢查剛摘過番茄的枝葉。那副認真模樣，像是剛才錯過試鏡的人並不是他。
「預告片彩蛋貢獻獎金。」
經紀人一時沒反應過來，「節目有這項獎金？」
「現在有了。」
「……」
經紀人跟了宋燁霖多年，自認見過不少臨時要求，卻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現編一個獎金，只為給另一位嘉賓送錢。
「金額多少？」
「一萬。」
這個數字足夠黎響支付車費，也能緩解他眼下的生活壓力，卻不至於大到引起懷疑。
經紀人很快理清操作方式。
「錢從工作室走，我讓製片方以追加通告費的形式轉給他。不過黎響簽了經紀公司，款項如果進公司帳戶，未必能馬上到他手裡。」
「走個人勞務獎勵。」
「需要節目組配合修改補充協議。」
「讓法務處理。」
宋燁霖頓了一下，又提醒：「別提我的名字。」
經紀人聽懂了。
這筆錢從宋燁霖工作室轉入節目製作預算，再由節目組以個人獎勵發給黎響。流程做得完整，對方只會以為是節目熱度帶來的額外收益。
「我今天辦好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宋燁霖重新拿起劇本。
看了不到兩行，他抬頭望向菜地。黎響還蹲在那裡，正撿掉落在泥里的番茄葉。
第二天上午，老周的電話來得比平時更早。
黎響剛給番茄澆完水，手機鈴聲便響了。他戴著收音設備，接通時特意把手機拿遠了一些。
果然，老周的聲音直接沖了出來。
「黎響，你走運了！」
黎響手一抖，水差點澆到鞋上。
「又有試鏡？」
「不是試鏡，是錢！」
聽見這個字，黎響立刻關掉水管，站得筆直。
「什麼錢？」
「節目組剛通知我，你的預告片彩蛋貢獻度高，平台數據又好，決定額外給你一萬塊獎金！走個人勞務獎勵，不進公司分成！」
黎響愣在菜地邊。
風吹過番茄架，幾片葉子輕輕晃動。他卻像沒聽清一樣，足足沉默了五秒。
「一萬？」
「對，一萬！稅後雖然會少一點，但也有好幾千。財務說今天到帳，你快看看銀行卡。」
黎響還是不敢相信。
「預告片貢獻度獎金？綜藝還發這個？」
「我也是第一次聽說，可能大平台制度比較完善。節目組讓你後面繼續保持，爭取多出幾個熱門片段。」
老周高興得不行，「車票不用愁了，試鏡我給你回復確定參加。你現在有熱度，等正片再播兩期，說不定還有更多工作。」
黎響敷衍應了兩聲，掛斷電話後立刻打開銀行軟體。
登錄。
驗證。
查詢餘額。
頁面加載的短短兩秒，他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帳戶餘額顯示，一筆新的勞務報酬已經到帳。扣除相關費用後，數字依舊超過了他過去幾個月的全部存款。
真的有錢了。
【一萬塊？？？】
【這年頭綜藝還發獎金的？？不會是騙局吧？？】
【我先查查銀行卡餘額……到帳了！！真的到了！！】
黎響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，又退出軟體重新登錄。確認那串數字沒有消失，他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。
四百塊車費有了。
這個月的房租有了。
就連一直不敢奢望的解約金，也終於多出了一小塊進度。
黎響蹲在菜地里，越想越高興。他原本想穩重一點，可四周沒人注意，攝像師也在調整機器，身體比理智先動了。
他站起來，繞著番茄地原地轉了一圈。
覺得不過癮，又轉了第二圈。
第三圈結束時，他差點踩到水管，只能趕緊扶住木架。幾顆青番茄跟著晃了晃，嚇得他立刻停下。
「穩住，別掉。你們也是錢。」
跟拍攝像師已經將全過程拍了下來，忍著笑問：「什麼事這麼高興？」
「節目組發獎金了。」
黎響努力壓住嘴角，「預告片表現好，額外獎勵。」
「還有這種獎金？」
攝像師下意識看嚮導演組。
工作人員面面相覷，最後還是執行導演反應快，咳了一聲。
「平台根據節目效果臨時追加的，屬於特殊獎勵。」
黎響點了點頭，心裡那點疑惑暫時被餘額壓了下去。
「平台真大方。」
他重新蹲下來，拿著手機認真安排這筆錢。四百留作試鏡交通費，部分用來交房租，剩下的儘量不動，全都攢進解約基金。
宋燁霖站在遠處的屋檐下，將那三圈看得清清楚楚。
黎響高興時沒有歡呼，也沒向其他嘉賓炫耀，只圍著自己種的番茄轉了三圈。轉完以後，還先擔心果子被碰掉。
宋燁霖唇角微微揚起。
這一萬塊對他不值一提，卻讓另一個人重新擁有了一次追逐機會。
菜地里，黎響已經完成資金分配。
他盯著那筆勞務獎勵看了片刻，興奮漸漸冷卻，眉頭也一點點皺了起來。
【等等……正常綜藝沒有「貢獻度獎金」這種東西吧？】
【誰在幕後操作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