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辰盯著平板上的熱搜排名，手裡的卸妝棉被捏成了一團。
第九位，黎響公文體告白。
第十四位，陸辰告白舞台。
只差五個位置，討論量卻差了將近三倍。
他為了那首歌提前練了五天，從服裝、燈光到每一個看向林瑤的眼神，全都經過團隊設計。黎響只是在台上跑了幾句調，臨時改了一段不倫不類的歌詞，就輕易搶走了所有關注。
化妝師還在旁邊笑著說：「黎老師這段確實有意思，連我朋友都轉發了。」
陸辰抬眼看向鏡子。
「是嗎？」
化妝師沒察覺他的異樣，點頭道：「特別好笑。宋老師最後還笑了，網友都在討論那個鏡頭。」
陸辰的目光重新落到平板上。
定格畫面里，宋燁霖坐在高腳凳上，視線停在黎響身上。那道笑意很淡，卻足夠讓營銷號逐幀分析。
陸辰沒有再說話。
回到房間後，他洗完澡便躺下了。手機隔幾分鐘亮一次，全是團隊發來的數據報告。
他的舞台熱度仍在上漲，評論也以誇獎為主。從任何角度看，這份成績都算不錯。
可只要黎響壓在前面，所有數字便顯得刺眼。
晚上十一點，經紀人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陸辰接通後，那邊連招呼都沒打，直接問：「你看熱搜了嗎？」
「看了。」
「又被黎響壓了。」
經紀人的語氣比平時快了不少，「上次夜市彩蛋，你的約會日鏡頭被他壓過去。這次告白演唱會，你準備這麼久，還是被他壓了。他最近到底怎麼回事？」
陸辰靠在床頭，聲音平靜：「節目組喜歡用他的搞笑鏡頭，觀眾也覺得新鮮。」
「以前不是個廢物嗎？」
經紀人壓著火氣，「演技不行，綜藝感也沒有，除了蹭熱度什麼都不會。怎麼上了這個節目，跟換了個人一樣？」
陸辰沒有回答。
這個問題，他也想過。
從前的黎響衝動又虛榮，稍微給點暗示就會上鉤。可現在的黎響看著還是沒什麼城府，說話做事卻很難抓到漏洞。
陸辰遞三明治，他能笑著收下，再轉頭餵豬。
陸辰拿黑歷史試探，他坦然承認，不辯解也不賣慘。
就連「烤串CP」鬧上熱搜，他第一反應都是澄清避嫌。
一個人不可能毫無緣由地改變這麼多。
「你盯著他點。」經紀人的聲音再次傳來，「如果他繼續漲勢頭，咱們得提前做點什麼。」
陸辰沉默片刻，才低聲道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陸辰把手機放到床邊，閉上眼，卻怎麼也睡不著。
他不怕節目裡出現一個搞笑角色，也不怕有人短暫出圈。綜藝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，只要沒有作品和團隊支撐，最多紅上幾天。
可黎響不一樣。
黎響原本就是他最熟悉、也最看不起的那類人。這樣的人突然脫離掌控，一次又一次踩著他的熱度往上走，才最令人不安。
凌晨一點，陸辰再次拿起手機。
黎響的詞條已經升到第七，他的舞台仍停在第十四。
陸辰盯了幾秒，退出熱搜，點開節目嘉賓群。
群里有人轉發官方預告，蘇糖糖連發了幾個大笑的表情。黎響過了十幾分鐘才出現，只回了一句：「感謝後期老師沒把我修成電音。」
下面又是一片笑聲。
陸辰看著那句話，指尖緩慢划過屏幕。
既然遠遠觀察看不透，那就靠近一點。
第二天早上，黎響進餐廳時，第一眼便看見陸辰坐在他常坐的位置旁邊。
他腳步頓了頓。
【這是什麼情況？】
【他平時不是都坐鏡頭最好的位置嗎？今天怎麼跑到粥桶旁邊了？】
黎響還沒想好要不要換個地方，陸辰已經抬手招呼。
「黎響，這邊。」
幾台攝像機都在拍。
黎響只能端著餐盤走過去，笑著坐下，「早。」
「我剛盛的南瓜粥，你要不要？」
陸辰沒等他回答，便將一碗粥放到他面前，順手遞來筷子，「昨天唱完歌嗓子不舒服吧？喝點熱的。」
黎響看著面前的粥，又看了看陸辰。
對方笑容自然，眼神溫和，像一個體貼後輩的好前輩。
【綠茶模式升級了。】
【從遠程狙擊變成貼身迷惑。】
【穩住。不能撕破臉，也不能太親近，保持感恩但有距離。】
「謝謝辰哥。」
黎響接過筷子，又將自己餐盤裡的雞蛋推過去一個，「你昨天唱得費嗓子，也補補。」
陸辰沒想到他會回送，停頓半秒才笑道：「那我不客氣了。」
「應該的。」
黎響低頭喝粥，心裡卻已經拉響警報。
【無事獻殷勤，八成沒憋好事。】
【先看他準備幹什麼。只要不接曖昧話題，不單獨相處，他就沒機會挖坑。】
宋燁霖坐在斜對面，翻報紙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，視線從那碗南瓜粥移到陸辰臉上。
陸辰像是沒注意到，繼續問黎響：「你今天下午要練歌嗎？昨天聽導演說，後面可能還要補一段合唱。」
「應該會練。」
「正好我有空，可以陪你過幾遍。你現在主要是氣息不穩，找准發力方式會好很多。」
黎響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。
「那太麻煩你了。」
「不麻煩，都是一個節目組的。」陸辰笑道，「你叫我一聲辰哥，我總要有點前輩的樣子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找到了話題。
「陸老師這是準備帶徒弟了？」
「黎老師，有專業老師免費教學，你賺大了。」
黎響配合地笑了兩聲，「那我肯定得認真學，爭取下次少給調音老師增加工作量。」
氣氛看起來十分融洽。
只有宋燁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停留片刻，隨後低頭喝了一口咖啡。
上午錄製時，陸辰的態度依舊熱絡。
下地拿工具，他會順手遞給黎響一把鋤頭。休息時分水，他也會多拿一瓶放在黎響身邊。
黎響每次都會道謝，有時還會回贈一點東西，但從不主動延長對話。
陸辰提議一起練歌，他便說要先完成菜地任務。
陸辰邀請他單獨拍花絮，他便叫上蘇糖糖和其他嘉賓。
一整天下來，兩人在鏡頭前關係明顯變好，卻始終沒有真正靠近。
午飯時，陸辰再次坐到了黎響旁邊。
工作人員端來一鍋剛煮好的番茄肉丸湯，陸辰主動起身，幫桌邊幾個人盛湯。
輪到黎響時，他舀了滿滿一碗。
「當心燙。」
「謝謝辰哥。」
黎響伸手去接。
碗沿剛碰到他的手指，陸辰的手腕卻像是被桌角撞了一下，滾燙的湯從碗裡潑出，徑直灑向黎響的手背。
黎響本能地往回縮。
就在這時，他看見陸辰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審視。
那道目光冷靜得過分，正一動不動地觀察他的反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