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意沿著手背竄上來，黎響險些當場把碗甩出去。
他硬生生控制住手上的力道，只往後縮了半步，嘴裡吸了口涼氣。
「嘶……」
桌邊幾個人同時看了過來。
陸辰立刻放下湯勺，臉上滿是錯愕和歉意。
「對不起，我剛才手滑了。燙到哪裡了？」
黎響低頭看了一眼手背。
皮膚已經紅了一片，幸好湯落下時稍微涼過幾秒，沒有立刻起泡。
他沒有裝作毫無感覺，也沒誇張地喊疼，只皺著眉活動了一下手指，隨後笑道：「沒事沒事，小傷，我去沖一下涼水就行。」
【疼疼疼！】
【這人是故意的吧？他剛才那個眼神絕對在看我反應！】
【可我沒有證據，忍了。反正皮糙肉厚，沖一會兒應該就沒事了。】
宋燁霖放下筷子，目光落到黎響手背上。
那一片紅在白色燈光下十分明顯。
陸辰已經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，神情愧疚得挑不出半點問題。
「都紅了，怎麼會沒事？要不要叫醫生？」
「不用，節目組的湯又不是岩漿。」黎響接過紙巾擦掉手腕上的湯水，「辰哥也不是故意的，大家繼續吃。」
他甚至反過來安慰陸辰。
鏡頭將這一幕完整拍了下來。
從畫面上看，陸辰只是盛湯時不小心脫手，黎響被燙後也沒有計較。一個及時道歉，一個大方體諒，完全是再普通不過的小意外。
陸辰看著他走向洗手台，眼中的探究已經消失，臉上只剩擔憂。
「我陪你去吧。」
「不用，你先吃。」
黎響擺擺手，頭也不回地離開餐桌。
【還想跟過來？】
【休想。我現在不想演兄友弟恭，只想對著水龍頭罵人。】
宋燁霖聽見這句心聲，眉心壓低了些。
他沒有追上去，也沒有當眾質問陸辰。
桌邊坐著數名嘉賓，周圍還有攝像機。沒有證據的情況下，任何指責都會讓黎響重新陷入爭議。
陸辰轉頭看向他，似乎剛發現他的注視。
「宋老師，怎麼了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宋燁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，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陸辰嘆了口氣，「剛才確實是我不小心，也不知道燙得嚴不嚴重。」
宋燁霖看向那碗灑掉一半的湯。
碗沒有落地，湯勺也穩穩放在鍋里。陸辰所謂的「手滑」，只讓湯精準地潑向黎響的手背，自己身上一滴都沒有。
「既然擔心，」宋燁霖淡淡道，「以後就別替別人盛湯。」
陸辰笑意微頓。
「宋老師說得對。」
宋燁霖沒再看他，面色如常地起身離開餐桌。
導演正在另一側與編導討論下午流程，見他過來，立刻停下手裡的事。
「宋老師，飯菜不合口味嗎？」
「不是。」
宋燁霖看向站在導演身後的生活製片，「節目組有沒有燙傷藥？」
生活製片愣了愣，「醫藥箱裡應該有，我讓人找一下。」
「儘快。」
他說完便往外走。
導演看著他的背影，又看了眼仍在餐桌邊道歉的陸辰，神情多了幾分思量。
洗手台前，黎響把水龍頭擰到最大。
涼水不斷衝過發紅的手背，壓下那股火辣辣的疼。他對著鏡頭依舊沒什麼表情，心裡卻罵得十分熱鬧。
【真疼。】
【陸辰這人心眼是不是按篩子長的？一頓飯能挖八百個坑。】
【剛從陰陽怪氣升級成送溫暖，現在又開始製造意外。他到底想看什麼？看我會不會當場翻臉？】
黎響回想剛才的細節，越發確定那碗湯有問題。
陸辰遞碗時，手腕的角度很穩。
就算真撞到桌角，正常人也會下意識把碗往自己方向收，而不是向外傾斜。
可這一切只能算他的判斷，攝像機里未必能拍出破綻。
黎響沖了幾分鐘，關掉水龍頭，發現手背依舊紅得明顯。
跟拍導演詢問：「黎老師，真不用看醫生嗎？」
「沒起泡，應該沒事。」
「要不還是找點藥？」
「醫藥箱不是在倉庫嗎？不用特意跑一趟，我下午還得下地，別耽誤錄製。」
黎響抽出紙巾，輕輕按干水跡。
他沒有借題發揮的打算。
現在輿論剛剛轉好，一旦這段被剪出去，陸辰的粉絲大概率會說他小題大做。到時候燙傷反倒不重要，雙方粉絲又得吵上熱搜。
黎響不怕被罵，但不想把剛到手的路人緣浪費在這種事上。
回到餐桌時，陸辰立刻站了起來。
「怎麼樣？」
「沒事，衝過水好多了。」
陸辰看著他的手背，歉意更深，「都怪我。下午你要是幹不了活，我替你完成任務。」
「不至於，左手不影響鋤地。」
黎響坐回位置，還喝了兩口已經涼下來的湯，用行動表示自己並不介意。
其他嘉賓見狀，也將話題轉向下午任務。
只有蘇糖糖悄悄挪近一點，小聲問：「真沒事？」
「沒事。」
「你手都紅成這樣了。」
黎響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臂，示意她別繼續問。
蘇糖糖看懂他的意思，抿著唇沒再開口，只把自己旁邊那杯冰水遞給他。
這頓飯很快結束。
黎響沒有回房，直接去旁邊洗水池繼續沖手。
水流開得不大，他站在池邊，一邊沖一邊計算下午用左手幹活的可行性。
十分鐘後，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進來。
「黎老師。」
黎響關小水流，「怎麼了？」
工作人員把一支白色軟管遞給他，「找到燙傷膏了，您先塗一點。」
「謝謝，麻煩你們還專門去翻醫藥箱。」
「不麻煩。」
工作人員見他伸手來接，又補充道：「這是宋老師讓給你的。」
黎響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抬頭看向工作人員，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，才緩緩接過那支燙傷膏。
軟管上還帶著剛拆封的塑料膜。
【又是宋燁霖？】
【他剛才不是直接走了嗎？怎麼還注意到我的手了？】
【之前送藥、保鏡頭、送泡麵，現在連燙傷膏都管。宋燁霖到底在做什麼？】
黎響盯著藥膏，腦子徹底亂了。
【他為什麼反覆幫我？】
【我是誰？我在哪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