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趙第三次核對購物袋，確認裡面除了零食和方便麵，沒有任何會暴露購買人身份的票據。
他抬頭看向坐在車後排的宋燁霖，神情越來越複雜。
「宋哥，燙傷膏已經送過去了。」
「嗯。」
宋燁霖正在看劇本，連頭都沒抬。
小趙忍了片刻，還是匯報導：「工作人員說，黎老師收下了。」
宋燁霖翻頁的動作慢了一點。
「手怎麼樣？」
「只是紅了一片，沒有起泡。塗過藥後應該沒事。」
「讓醫務組下午留意。」
「好。」
小趙答應下來，心裡的疑問卻越來越大。
最初，宋燁霖讓他調查黎響的合同，他以為老闆只是擔心節目出現法律風險。
後來老闆親自過問剪輯，讓節目組保住黎響的鏡頭，他也能解釋成看重節目效果。
再往後，事情便逐漸不對。
暴雨天讓人修漏水的房頂，匿名送整箱方便麵和零食，發現黎響缺車費，又繞著流程發了一萬元獎金。如今只是一點輕微燙傷，宋燁霖不僅親自找藥，還讓醫務組繼續留意。
這已經遠遠超過「不討厭」的範圍。
小趙跟了宋燁霖幾年，很清楚自家老闆的性格。
圈裡想靠近宋燁霖的人不少，真正能得到他關注的卻沒有幾個。別說送藥，就算合作演員在片場受傷，宋燁霖也只會按照正常禮節讓團隊慰問。
可到了黎響這裡，老闆連一包泡麵的口味都要確認。
小趙低下頭，偷偷打開微信。
他找到經紀人的頭像，輸入一句話，又刪掉。猶豫半天，他還是重新打字發了出去。
「姐，宋哥最近對那個黎響……是不是有點不太一樣？」
消息發出後，過了兩分鐘才收到回復。
「別亂說，可能就是覺得有綜藝效果。你看好就行。」
小趙盯著屏幕，緩慢地點了點頭。
他嘴上沒說，心裡卻不信。
什麼綜藝效果需要調查合同，送錢送藥，還得藏著不讓當事人知道？
這分明像是在追人，只是追人的那個自己可能還沒想明白。
「你在看什麼？」
後排傳來宋燁霖的聲音。
小趙迅速熄滅屏幕，「節目組剛發了新的錄製流程。」
宋燁霖抬眼，「什麼流程？」
「下午原本是正常搶收，天氣預報說有暴雨，導演組可能要臨時調整。」
話音剛落，車窗外傳來一聲悶雷。
片刻後，大雨砸了下來。
雨勢比預報里更急，農莊裡的工作人員一邊收設備，一邊把嘉賓叫進客廳。
導演拿著擴音器，語速飛快。
「突發任務！菜地里有一批成熟蔬菜還沒收，暴雨繼續下可能會全部泡壞。十分鐘內搶收完成，全組晚餐照常。沒有完成，今晚晚餐統一降級，只能喝白粥！」
「白粥？」
黎響第一個從沙發上站起來，「番茄那塊也要收？」
「成熟的全收。」
「筐呢？」
「門口。」
導演剛說完，黎響已經沖向雨衣架。
他隨手套上一件透明雨衣，拿起兩個竹筐便往外跑。蘇糖糖追在後面喊：「你等等，雨鞋還沒換！」
「來不及了！」
黎響踩著運動鞋衝進雨里。
【我的番茄！我的白菜！】
【這可是我三周的心血，誰敢爛在地里！】
雨水砸在塑料雨衣上，聲音密得幾乎聽不清人說話。黎響跑到菜地邊，把一個筐扔給跟來的工作人員，自己直接鑽進番茄架。
成熟的番茄被雨水沖得發亮，有幾個已經掉在泥里。
他顧不上擦臉，一手托住果子，一手剪斷果梗，動作快得讓攝影師都差點跟不上。
其他嘉賓也陸續趕到。
蘇糖糖和林瑤負責收白菜，陸辰帶著兩名嘉賓搬筐。有人嫌泥水太深，站在田埂上猶豫，黎響卻已經半條褲子都陷進泥里。
「別挑大小，紅的全摘！」
他隔著雨幕喊了一聲，「裂口的單獨放，回去先吃！」
【一個都不能浪費。】
【都是錢，都是晚飯，都是我未來幾天的維生素！】
宋燁霖撐著傘站在田邊，看了他幾秒，將傘遞給小趙。
「宋哥，地里太滑，您不用下去。」
小趙伸手去攔，卻沒攔住。
宋燁霖換上雨鞋，徑直走進菜地。
節目組原本沒打算讓他參加這種高強度任務。以他的咖位，就算只站在旁邊配合幾個鏡頭，也沒人會說什麼。
可他沒有停在田埂上，而是一路走到黎響旁邊。
「那邊還有一排。」
黎響忙得沒抬頭，隨口安排道：「你幫我摘左邊，我收右邊，動作快點。」
說完他才發現來人是宋燁霖。
「宋老師？」
「嗯。」
宋燁霖彎腰摘下一顆番茄，放進竹筐，「還剩七分鐘。」
黎響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。
現在搶菜要緊，避嫌只能往後排。
「那邊熟的多，小心別把青的碰掉。」
兩人隔著番茄架同時動手，速度立刻快了一倍。
雨越下越大，田裡的水很快沒過鞋底。風從側面卷過來，將一排竹架吹得搖搖晃晃。
黎響剛將滿筐番茄推出去，頭頂便傳來竹竿斷裂的輕響。
「架子要倒！」
他抬手去扶。
濕透的竹架帶著藤蔓一起壓下來，重量遠超預料。黎響腳下陷進泥里，身體跟著晃了一下。
另一隻手從對面伸過來，穩穩托住橫杆。
宋燁霖站在半米外，濕透的額發貼在眉骨上，袖口沾滿泥水。
「先把根部扶正。」
「好。」
黎響迅速調整位置，兩人一左一右，將傾斜的番茄架重新頂了起來。
風雨從他們之間穿過，藤蔓上的水不斷落下。
黎響滿臉泥水，確認竹架沒再往下倒後，抬頭沖宋燁霖笑了一下。
「扶住，我找繩子！」
不遠處的攝影師已經舉起相機。
快門聲被暴雨淹沒。
鏡頭裡，兩個人各自扶著番茄架的一邊。黎響笑得毫無防備，宋燁霖隔著雨幕看著他，神情認真得近乎專注。
這張照片後來成了《心動山居》的官方海報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