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把刷乾淨的鞋放到牆邊，接過蘇糖糖的手機。
他沒有先看評論，而是將最早發布文章的時間、轉發帳號和文案截圖一一記錄下來。
蘇糖糖在旁邊急得來回走。
「你怎麼還這麼冷靜？現在已經有人跑到你微博底下罵了！」
「罵得多嗎？」
「這才一個小時，最新微博就多了兩萬條評論。還有人帶著詞條要求節目組刪你的鏡頭。」
「比我想的少。」
蘇糖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，「這還少？」
「這篇文章準備得很充分，買了五十多個帳號同步轉發，正常來說聲量應該更大。現在沒完全起來，說明很多路人不信。」
黎響點開熱搜榜。
相關詞條還在三十名之外，實時討論卻在持續上升。
他用了半小時，將黑通稿從頭到尾拆了一遍。
文章引用的舊料大多來自幾年前，原始出處已經被刪。對方顯然提前保存了截圖，還專門挑選了最容易引發反感的部分。
幾張新圖則來自節目路透，截取角度很有講究。
夜市那一段只放他擋在宋燁霖面前的畫面，刪除了小男孩認人的前因。告白演唱會只保留兩人對視，沒有提他臨時改詞避嫌。
至於暴雨照片，更被形容成節目組為捆綁營銷設計的擺拍。
「文案高度統一，發布時間集中，配圖也一樣。」
黎響把手機還給蘇糖糖，「不是網友突然翻舊帳，是有人花錢買通稿。」
「那現在怎麼辦？發聲明嗎？」
「不發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現在發什麼都沒用。」
黎響拿出自己的手機，給經紀人老周撥電話，「對方咬的都是過去的事，其中一部分確實發生過。我如果只發一句否認，他們會說我撒謊。要是逐條解釋，就等於幫他們擴大傳播。」
蘇糖糖皺著眉，「可什麼都不說，網友會不會覺得你心虛？」
「等證據。」
電話接通後，老周那邊同樣忙得焦頭爛額。
「我正要聯繫你。公司想讓你立刻發聲明，節目組也在問咱們準備怎麼處理。」
「先不回應。」
老周愣了一下，「你確定？現在輿論正在漲。」
「確定。周哥，你先幫我做兩件事。」
黎響翻開備忘錄，「第一，把所有轉發營銷號列出來，查它們常用的IP、註冊主體和關聯公司。尤其是最早發文的那幾個，發布時間精確到分鐘。」
「你懷疑是同行買的？」
「這種規模，不像普通網友能做出來的。」
黎響繼續道：「第二，我之前發給你的斷聯截圖，還有三個帳號的註銷記錄，全部保存原文件。別轉格式，也別壓縮，確認時間戳完整。」
老周很快明白了他的打算。
「你想等他們繼續放料？」
「對。」
「風險不小。」
「現在反擊也沒有鐵證。」
黎響看著不斷刷新的轉發數據，語氣仍舊平穩，「我粉絲基礎太薄，正面跟五十多個營銷號硬槓，只會把戰場擴大。節目還在錄，任何過激反應都可能被鏡頭拍進去。」
老周沉默片刻，「那公司那邊我先拖住。你這兩天謹慎點，別在鏡頭前提這件事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蘇糖糖仍不放心。
「我可以發微博替你說話。我就在現場，能證明暴雨海報不是擺拍。」
「別發。」
黎響立刻攔住她。
「為什麼？他們連節目組都一起罵了。」
「你現在發聲，他們會說我讓朋友下場帶節奏。之後還會去翻你的黑料，把你也拖進來。」
蘇糖糖握著手機，明顯不甘心。
「那我就這麼看著？」
「先看。」
黎響把她按回椅子上，「現在最需要的是完整證據，不是誰聲音大。讓子彈飛一會兒。」
「你就不生氣？」
「生氣，但生氣不能解決問題。」
黎響重新蹲下，將另一雙沾泥的雨鞋放進水池。
水龍頭打開後，泥漿很快被衝散。
他的動作和往常一樣，仿佛網上那篇針對他的長文根本不存在。
【黑我可以，但別踩到我底線。】
【他們現在咬的都是原主過去那些事，只要沒有繼續造更離譜的謠，我就有翻盤的餘地。】
【最好再多發一點。發得越多，留下的證據越完整。】
蘇糖糖看著他刷鞋的背影，心裡的焦躁漸漸壓了下去。
「那我能幫你做什麼？」
「把你看見的營銷號連結發給我，別在公開平台吵架。」
「還有呢？」
「幫我留意節目組裡誰最先提到這篇文章。」
蘇糖糖立刻反應過來，「你懷疑節目裡的人？」
「只是排查。」
黎響沒有說出具體名字。
目前的嫌疑人有兩類。
一類是原主以前得罪過的人，趁他剛有熱度翻舊帳，想把他重新踩下去。
另一類是節目裡的利益相關者。
他的熱度上漲，必然會擠占其他嘉賓的鏡頭和商務。近期反應最明顯的人，只有陸辰。
但懷疑不能當證據。
陸辰上午還在鏡頭前幫他盛粥、教他練歌。就算黎響現在說出去，旁人只會覺得他恩將仇報。
洗完鞋後，黎響換了衣服，照常去菜地。
導演原本擔心他受影響，特意讓跟拍攝影師留意他的情緒。結果黎響到了地里，先檢查被暴雨吹倒的番茄架，又拿繩子把鬆動的竹竿重新固定。
他沒賣慘，也沒提黑通稿。
工作人員忍不住問：「黎老師，你看網上的消息了嗎？」
「看了。」
「心情怎麼樣？」
黎響手上打了個結，抬頭笑道：「還行。先把架子修好，不然下次颳風又得倒。」
「你不準備回應？」
「經紀公司在處理，我聽安排。」
回答簡短，滴水不漏。
跟拍導演沒有繼續追問。
黎響轉身走進菜地，心裡卻已經將這筆帳記得清清楚楚。
與此同時，農莊外的保姆車裡，小趙將剛收到的調查文件轉發給宋燁霖。
「宋哥，查到了。」
宋燁霖放下劇本，接過平板。
屏幕上是五十多個營銷帳號的關聯信息。它們表面分屬不同機構，實際簽約和結算業務都通過同一家公關公司。
小趙將頁面往下滑。
「這家公司長期承接藝人輿情和營銷業務。黎響那篇黑稿最早由他們控制的三個帳號發出，後續轉發也是統一下單。」
宋燁霖看著公司名稱，神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「誰是他們的長期客戶？」
「合作方不少，但最近兩年業務往來最穩定的只有一家娛樂公司。」
小趙調出最後一頁。
白底黑字的調查結果中，那個名字異常清晰。
盛輝娛樂。
正是陸辰所在的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