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燁霖的視線停在「盛輝娛樂」四個字上，許久沒有翻動下一頁。
小趙坐在前排，透過後視鏡觀察他的神情，小心問道：「宋哥，要聯繫盛輝那邊嗎？」
「不用。」
宋燁霖將調查報告往下滑，重新看了一遍營銷號的傳播路徑。
最早發布黑稿的三個帳號，同屬一家傳媒公司。半小時內，盛輝娛樂長期合作的公關團隊完成下單，隨後幾十個營銷號同步轉發。
文案看似不同，核心內容卻一模一樣。
這不是巧合，也不是普通的同行競爭。
陸辰接連兩次被黎響壓過熱搜，團隊坐不住了。
「證據夠完整嗎？」宋燁霖問。
小趙立刻回答：「最初的下單記錄還沒拿到，但幾家公司的關聯關係已經查清了。只要繼續往下挖，應該能找到付款渠道。」
「繼續查。」
「那網上的黑稿……」
「先留著。」
小趙以為自己聽錯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以宋燁霖現在的地位，處理這類輿情並不困難。他甚至不需要親自下場，只要工作室轉發一條節目組聲明，證明夜市偶遇和暴雨搶收都是正常錄製安排，黑稿里最重要的指控便站不住腳。
如果再把盛輝娛樂的關聯證據放出去，輿論立刻就會反噬陸辰。
可宋燁霖沒有這麼做。
「宋哥，黑稿還在擴散。黎老師那邊粉絲少，團隊公關能力也一般。要是拖太久，可能會影響他的商務。」
「現在出手，才會影響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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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燁霖將平板扣在膝上，語氣平靜。
「工作室一旦發聲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從黑稿轉向我和他的關係。盛輝再順勢推一把，就能說他故意賣慘，讓我替他站台。」
小趙很快反應過來。
如今「烤串CP」正熱，黎響又被指控借宋燁霖炒作。這個時候宋燁霖親自下場，無論澄清什麼，都會被解讀成維護。
CP粉會更加興奮，唯粉則可能遷怒黎響。
黑稿反而會藉此得到更大的傳播。
「那咱們什麼都不做嗎？」
「調查繼續，證據存好。」
宋燁霖抬頭看向窗外。
菜地那邊已經重新開工。黎響正蹲在番茄架旁，將暴雨中鬆動的繩子一根根繫緊。他似乎完全沒有被網上的事影響，甚至還在和攝影師爭論那幾個裂開的番茄能不能帶回廚房。
隔著這麼遠，宋燁霖聽不見他的心聲。
但他大致能夠猜到。
多半不是擔憂自己會不會被罵，而是在心疼那幾個番茄。
這段時間，他聽見過黎響太多真實想法。
被黑料圍攻時，黎響想的是收集證據。
被陸辰用熱湯試探時，黎響明明疼得厲害，依舊能衡量當眾發作會帶來的後果。
面對突然暴漲的熱度，他也沒有被沖昏頭腦，反而第一時間計算其中的風險。
黎響從來都不軟弱。
那個人看起來好說話，只是因為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忍，什麼時候該記帳。
他並不需要別人衝出來替他擋下所有攻擊。
他需要的是足夠的時間，還有不被外界干擾的空間。
宋燁霖重新拿起劇本，聲音很淡：「等他自己處理。」
小趙遲疑片刻，「如果黎老師處理不了呢？」
宋燁霖翻開剛才停下的那一頁。
「我會處理。」
這四個字不重，卻讓小趙徹底明白了。
不是不管，是在等。
先讓黎響按照自己的方式走。真到了撐不住的時候，宋燁霖手裡的證據就是最後一道保障。
小趙點點頭，將調查報告備份後收進加密文件夾。
半個小時後，節目組通知繼續錄製。
錄製期間，所有嘉賓的手機都被暫時收走。網上黑稿的事除了提前知情的幾個人，並沒有傳到其他嘉賓耳朵里。
黎響從菜地回來，剛洗乾淨手，陸辰便端著兩杯水走了過來。
「辛苦了。」
陸辰把其中一杯遞給他，語氣自然，「你的手還疼嗎？昨天的事我一直過意不去。」
「不疼了，早就沒事了。」
黎響笑著接過水，臉上看不出半點芥蒂，「辰哥不用放在心上，就是一點小意外。」
陸辰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背。
紅痕已經淡了，只剩下一小塊顏色稍深的皮膚。
「沒起泡就好。今天要是有重活，你記得叫我，我幫你。」
「那我先謝謝辰哥。」
黎響語氣誠懇，甚至主動舉起水杯碰了一下陸辰手裡的杯子。
旁邊的攝像師迅速將鏡頭對準兩人。
陸辰笑得更加溫和。
接下來的任務是整理暴雨後受損的農具。陸辰一改往常習慣，始終待在黎響附近。
黎響搬木箱，他過去搭一把手。
黎響核對鋤頭數量，他便主動幫忙記錄。
就連休息時，他也特意給黎響留了身邊的位置。
不知情的嘉賓看見這一幕，只會覺得兩人關係突然親近了不少。
蘇糖糖卻看得直皺眉。
趁著鏡頭轉開，她湊到黎響旁邊，小聲問：「他今天怎麼回事？」
「熱心助人。」
「你信嗎？」
黎響低頭擦掉鋤頭上的泥，臉上的笑沒有變。
「人家願意幫忙，咱們就接受。錄節目嘛，和氣最重要。」
蘇糖糖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總覺得他這句話後面還藏著別的意思。
不遠處，陸辰正在與工作人員說話。
他偶爾看向黎響，目光坦然，像是擔心昨天的小意外影響兩人關係，才格外熱情地彌補。
黎響也表現得十分配合。
陸辰遞來的水，他喝。
陸辰幫忙搬東西，他道謝。
對方主動搭話，他句句都有回應。
直到陸辰轉過身，跟著編導前往下一個錄製點，黎響臉上的笑意才淡了些。
【黑稿剛出來，他今天就這麼熱情。】
【生怕別人懷疑到他頭上，還是想讓我放鬆警惕？】
【就是你吧。】
宋燁霖正從他身邊經過，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。
黎響將擦乾淨的鋤頭放回木箱，抬手蓋好箱蓋。
臉上沒有憤怒，也沒有委屈。
他的心聲冷靜得像在核對一個名字。
【沒關係，記著。】
當天錄製結束後，黎響拿回手機，先看了一眼黑稿的實時數據。
傳播量還在漲，但速度已經慢了下來。
他沒有發微博，只把新增的營銷號連結轉給老周，隨後去浴室洗掉一身泥。
等他出來時，老周的電話正好打進來。
「查到什麼了？」
黎響接通電話，直接問結果。
老周壓低聲音，語氣里藏著興奮。
「那些營銷號的背後公司我查到了，你猜是誰？」
黎響擦頭髮的動作停住。
電話那邊一字一句道：「盛輝娛樂的御用PR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