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將毛巾搭在肩上，順手反鎖了房門。
「確定嗎？」
「八九不離十。」
老周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音，「最先發稿的三個帳號，簽約公司看著不一樣，但法人之間有親屬關係。再往上查，業務結算全走同一家公關公司。」
「盛輝常用的那家？」
「對，圈裡叫萬象公關。盛輝最近幾次藝人危機，都是他們處理的。陸辰去年跟另一個男演員爭代言，也是這家公司負責發稿。」
整條邏輯鏈徹底閉合。
黎響坐到桌邊，打開電腦，將老周發來的材料逐一下載。
陸辰的約會日鏡頭被夜市彩蛋壓過一次，告白舞台又被他的改詞片段壓過一次。
連續兩次丟掉熱搜中心位，陸辰本人未必會親自下令，但盛輝娛樂一定不會坐視不理。
黎響的存在，已經影響到了陸辰的利益。
打壓一個沒有背景的十八線演員，對盛輝來說成本很低。
只需要翻出原主過去的黑歷史，再混進幾條真假難辨的爆料，便能將剛剛回暖的路人緣重新踩下去。
「公司那邊怎麼說？」黎響問。
「想發律師聲明，還準備讓你錄一段視頻賣慘。」
老周的語氣明顯不贊同，「我暫時拖住了。可網上都有人扒出萬象公關了，雖然沒拿出鐵證，但風向正在變。咱們現在把材料放出去，至少能搶個先手。」
「不能放。」
黎響將幾份文件拖進加密文件夾，又做了一份雲端備份。
老周不解：「都查到這一步了，還等什麼？」
「等兩個條件。」
「什麼條件？」
「第一，熱度不夠高。」
黎響點開實時輿情數據。
黑稿的討論量雖然已經破億，但大部分只集中在節目觀眾和幾家粉圈。熱搜排名仍在二十名開外，真正關心這件事的路人並不多。
現在反擊，最多洗掉一部分黑料。
盛輝完全可以切斷公關公司的聯繫，推出幾個營銷號當替罪羊。陸辰本人再發一句「不知情」，事情便會停在雙方粉絲爭吵的層面。
「第二，我手裡的東西只能證明盛輝可能參與，不能直接釘死陸辰。」
黎響靠在椅背上，語氣很穩。
「他現在什麼都沒承認，節目裡還對我特別好。我要是直接把矛頭指向他，他的粉絲會說我碰瓷。到時候盛輝再倒打一耙，我反而成了針對前輩的人。」
「那你準備等到什麼時候？」
「等他自己遞把柄。」
電話那邊安靜幾秒。
老周似乎第一次認識黎響。
「你就不怕他後面不動手？」
「他不會停。」
黎響看著屏幕上的傳播曲線，判斷得十分篤定。
第一波赫稿沒有達到預期效果，盛輝只會認為火力不夠。
只要他的熱度繼續上漲，陸辰就會越來越急。
急了，自然會露出破綻。
「證據存好，別泄露，也別讓公司里太多人知道。」黎響叮囑，「等我信號。」
老周應下後，又問：「節目裡呢？陸辰現在就在你旁邊，你準備躲著他？」
「為什麼要躲？」
黎響關掉電腦，唇角重新揚起。
「他願意對我好，我當然也要對他好。」
第二天錄製開始，節目組將眾人帶進臨時搭建的烘焙房。
長桌上擺著麵粉、雞蛋和奶油。導演宣布，今天的任務是跟著烘焙師學習製作蛋糕，完成後可以送給任意一名嘉賓。
其他人聽到「贈送」兩個字，立刻明白這是新的互動環節。
黎響卻盯著桌上的雞蛋，小聲問：「做壞了能吃嗎？」
導演拿著流程卡回答：「只要熟了就能吃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他放心地系上圍裙，完全沒理會其他嘉賓尋找贈送對象的眼神。
烘焙師先示範打發蛋白。
黎響看得很認真，輪到自己動手時卻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他打雞蛋用力過猛，半塊蛋殼直接落進碗裡。伸手去撈時，又碰倒旁邊的麵粉袋。
白色麵粉撲起來，糊了他半張臉。
蘇糖糖站在隔壁操作台，笑得差點擠歪裱花袋。
「你是做蛋糕還是給自己上妝？」
黎響眨了眨眼，睫毛上都沾著白粉。
「意外。剛才那一袋麵粉先動的手。」
烘焙師忍著笑過來幫他收拾，「攪拌要輕一點，不能像和面。」
「我已經很輕了。」
【這玩意兒怎麼比鏟糞還難？】
【雞蛋不聽話，麵粉也有自己的想法。蛋糕師工資就該高，人家掙的是技術錢。】
宋燁霖在另一張桌邊打發奶油，聽到他的心聲，朝這邊看了一眼。
黎響正拿濕紙巾擦臉，結果越擦越花。鼻尖和額頭都留下了一小片白色，像剛從麵粉缸里撈出來。
烘焙環節進行到一半，其他人的蛋糕胚已經放進烤箱，黎響那一碗麵糊卻稀得像粥。
他端著碗去請教老師。
「這個還能救嗎？」
烘焙師低頭看了幾秒，表情有些為難。
「再加一點低筋麵粉試試。」
「加多少？」
「一點。」
黎響認真挖了一大勺。
老師趕緊攔住：「這不是一點。」
「那半勺？」
「先加四分之一。」
黎響折騰半天，終於把麵糊調到勉強合適。蛋糕胚出爐後，一邊高一邊低，中間還裂開一道口子。
他盯著成品沉默了。
【這長得有點像暴雨後的菜地。】
【算了，能熟就行。外形屬於附加價值，內在才重要。】
裝飾環節，他又把奶油擠得亂七八糟。原本想畫一朵花，最後卻變成白色的一團。
蘇糖糖看不下去，遞給他幾顆草莓。
「擺上去遮一下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
黎響將草莓沿著裂縫放了一排，總算勉強遮住蛋糕的慘狀。
導演提醒眾人挑選贈送對象時，他沒有猶豫，端著蛋糕徑直走向陸辰。
陸辰正在和林瑤說話，看見他過來，笑容里多了點意外。
「這是給我的？」
「對。」
黎響把蛋糕送到他面前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辰哥，你嘗嘗。雖然丑，但味道應該還行。」
周圍的鏡頭立刻跟了過來。
陸辰看了眼那隻歪歪扭扭的蛋糕，又看向黎響滿是麵粉的臉。
昨天網上還在罵黎響私生活混亂，今天對方卻主動把親手做的蛋糕送給他。
至少在鏡頭裡，黎響沒有半點戒心。
陸辰笑著接過托盤，「這是你第一次做吧？」
「嗯，過程有點曲折。」
「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。」
陸辰用叉子切下一小塊，認真嘗過後點頭。
「確實不錯，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危險。」
現場響起一陣笑聲。
黎響也跟著笑，順手擦了擦鼻尖上的麵粉。
陸辰望著他，心裡卻在重新計算。
一個真正人畜無害的人，不可能在短短几天裡避開他所有試探。
可如果黎響一直在裝，那這份耐心未免太可怕。
他究竟是真的毫無防備，還是已經知道了什麼？
陸辰低頭，又吃了一口蛋糕。
不遠處，宋燁霖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，也聽見了黎響平靜的心聲。
【多吃點。】
【吃了我的蛋糕，以後挨打的時候可別說我沒給過甜頭。】
幾天後，這段畫面被剪進第三期正片。
黎響頂著滿臉麵粉，將歪蛋糕遞給陸辰的鏡頭一播出，評論區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預料。
「黎響對欺負他的人都這麼好？心太大了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