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辰放在膝上的手機震個不停。
經紀人一連發來十幾條消息，最後直接打來電話。可工作人員還在附近，他不能立刻接聽，只能先按掉。
黎響從直播間出來，與他擦肩而過。
「辰哥還沒走？」
語氣和平時一樣客氣，仿佛剛才那份證據鏈與盛輝毫無關係。
陸辰很快調整表情，勉強露出笑容。
「等經紀人來接。你的自白很精彩，準備了很久吧？」
「也沒有。」
黎響晃了晃手裡的資料，「都是現成的東西，按時間排好就行。」
陸辰看著那疊紙，目光沉了幾分。
「網上的信息真假難辨。有些證據看起來完整，未必能說明問題。你還是謹慎一點，別被有心人利用。」
「辰哥說得對。」
黎響點頭，態度十分受教。
「所以我沒有指控任何人，只公布可查詢的資料。至於大家看完怎麼判斷，那是大家的自由。」
他若再要求黎響刪除資料，就等於承認盛輝害怕公眾查詢。
黎響沒再停留，轉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。
房門合上的那一刻，老周的電話便打了進來。
「熱搜第一了！」
他的聲音幾乎要震破聽筒，「直播結束才五分鐘，#黎響直播自白#直接從十七衝到第一！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往證據連結里擠嗎？伺服器都快被擠崩了！」
黎響把手機拿遠一點，「提前做了備份嗎？」
「做了三份，技術那邊正擴容。」
「別讓連結斷。」
「放心，我盯著呢。還有，你的微博半小時漲了二十多萬粉，品牌方剛才也發消息，說願意提前結算尾款。」
黎響原本還很冷靜，聽到最後一句，眼睛立刻亮了。
「什麼時候到帳？」
老周被噎了一下，「現在是關心尾款的時候嗎？」
「輿論反轉是精神勝利，尾款到帳才是實際收益。」
黎響打開微博。
熱搜前十已經被今晚的直播占了一半。
黎響直播自白#穩居第一。
盛輝娛樂回應#
五十個營銷號圍攻黎響#
黎響不接觸承諾書#
評論區的風向幾乎徹底翻轉。
「鐵證如山，這麼完整的時間線還洗什麼？」
「最可怕的是每次黎響剛有好評，黑稿就準時出現，明顯有人在盯著節目數據下單。」
「盛輝娛樂出來解釋啊，別裝死！」
「心疼餃子哥，他一個人扛了這麼久。」
「別只說心疼。他承認了過去的錯誤，也確實改了，這才是重點。」
「那份承諾書笑得我心酸。別人參加戀綜想談戀愛，他參加戀綜怕賠八十萬。」
「深夜路透到底是誰拍的？封閉基地能偷拍，不會又是哪家團隊安排的吧？」
也有人試圖替盛輝解釋，可很快便被網友貼出的工商信息壓了下去。
星浪公關不是普通合作商。
近三年來，盛輝有十七個藝人的宣傳項目都由這家公司負責。陸辰最近兩部劇、三個代言和《心動山居》的部分宣傳，也全部在合作範圍內。
網友順著時間線繼續深挖，發現幾個帶頭攻擊黎響的帳號，過去長期替陸辰控評安利。
證據沒有直接指向陸辰，聯繫卻清楚得讓人無法忽視。
盛輝娛樂總部的會議室里，公關部已經亂成一團。
電話一部接一部響起。
品牌方要求解釋，平台詢問輿情，連幾個正在談合作的劇組也發來消息，擔心藝人捲入惡意競爭。
公關總監把資料重重放在桌上。
「是誰讓星浪用固定IP養這麼多帳號？連文案錯字都不改，生怕別人查不到？」
星浪負責人通過視頻解釋：「以前從沒出過問題。誰能想到黎響會把半年數據全部留存，還做了股權穿透？」
「偷拍視頻的事呢？」
「這部分還沒有暴露。」
「那就絕對不能承認！」
陸辰的經紀人坐在會議桌另一端，電話始終沒有放下。
她剛聯繫完陸辰，臉色同樣難看。
「黎響沒有點名，也沒有盛輝直接付款購買黑稿的證據。現在還有挽回空間。」
公關總監壓著火氣，「怎麼挽回？」
「切割星浪。」
她將黎響直播發言重新播放一遍，迅速抓住其中的空隙。
「他只能證明星浪運營了那些帳號，也能證明盛輝與星浪合作，卻不能證明黑稿項目由盛輝授意。」
「只要把責任推給星浪的個別員工，承認監管不嚴，再解除合作，輿論就無法繼續往公司內部追。」
有人遲疑道：「那星浪怎麼辦？」
視頻另一端的負責人臉色難看，卻沒有反駁。
雙方合作多年，合同里早有危機切割條款。一旦項目影響盛輝旗下核心藝人，星浪必須先承擔責任，事後再談補償。
陸辰回到臨時休息室時，經紀人已經等在那裡。
房門關上，他臉上的笑立刻消失。
「他怎麼可能查到這麼多？」
「現在追究這個沒用。」
經紀人將準備好的回應遞給他，「好在他沒拿到直接轉帳，也沒點你的名字。公司會先發聲明，你隨後轉發，把自己放在不知情的位置。」
陸辰看著聲明草稿，臉色鐵青。
「要我向他道歉？」
「不是你做的，為什麼不能道歉？」
經紀人壓低聲音，「現在所有人都在等你的態度。你越坦蕩，越能證明你與這件事無關。等風頭過去，再處理黎響。」
陸辰握緊手機。
屏幕上，他那段「感恩相遇」的自白還掛在熱搜末尾。
半小時前，評論區全是對他溫柔真誠的稱讚。此刻最新留言卻都在質問，他是否知道盛輝買黑稿攻擊同節目嘉賓。
繼續沉默，只會讓質疑擴大。
半小時後，盛輝娛樂發布正式聲明。
「經內部緊急調查，我司合作公關團隊部分員工存在違規操作，自發布針對黎響先生的不實內容。公司對此毫不知情，現已與涉事團隊解除合作，並保留進一步追責權利。因監管不嚴對黎響先生造成困擾，我司深表歉意。」
聲明避重就輕，將一場持續數月的輿論攻擊變成幾名員工的違規操作。
評論區並不買帳。
「部分員工能調動五十多個營銷號？」
「毫不知情，但每次都精準配合你家藝人宣傳？」
「星浪替你們背鍋能拿多少賠償？」
可從法律層面看，這份聲明暫時隔開了盛輝與黑稿的直接關係。
五分鐘後，陸辰轉發聲明。
「剛剛看到調查結果，非常震驚，我完全不知道有這件事。無論如何，傷害已經造成。黎響弟弟，對不起。」
一番話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
不知情，震驚，道歉。
依舊是那個溫和、體面，願意替公司錯誤承擔情緒責任的前輩。
部分粉絲迅速下場控評。
「陸辰也是受害者，他又不參與公司公關。」
「主動道歉已經很有擔當了，別什麼都怪到藝人頭上。」
「合作公司私下違規，陸辰怎麼可能知道？」
輿論雖然沒有完全平息，但最猛烈的矛頭暫時從陸辰身上移開。
黎響坐在房間裡，看完那條轉發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。
【推得真快。】
【把合作公司扔出去，再用一句不知情保住藝人。盛輝這套流程確實熟練。】
【不過沒關係。這次只是亮劍，還沒真正刺出去。】
【先讓你鬆口氣。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。】
另一間房內，宋燁霖看完了整場直播。
從黎響承認過往錯誤，到公開營銷號證據，再到盛輝切割星浪，他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環節。
小趙站在旁邊，低聲評價：「黎老師準備得很完整。現在網上的口碑已經徹底反轉，盛輝短時間內不敢再買通稿。」
宋燁霖關掉直播回放。
「他比我想的厲害。」
他停了片刻，將桌上那份調查資料推向小趙。
「把那些證據的備份也給他一份。」
小趙看向文件首頁。
那是陸辰經紀人確認黑稿方向的聊天記錄。
宋燁霖補充道：「我們查到的，那些他沒有的部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