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趙接過資料，沒有馬上離開。
「用工作室的郵箱發嗎？」
「不用。」宋燁霖淡聲道，「匿名。」
小趙看了看手裡那份足以讓盛輝再次陷入輿論危機的文件，又看向自家老闆。
既然決定幫人，直接表明身份還能落個人情。匿名送出去，對方連該謝誰都不知道。
可他跟了宋燁霖多年，知道什麼該問，什麼不該問。
「明白，我會處理乾淨。」
第二天一早，黎響被手機提示音吵醒。
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，先看了一眼銀行簡訊。品牌方尾款還沒到帳，倒是郵箱裡多了一封未讀郵件。
發件地址由一串毫無規律的字母組成，標題只有四個字。
「證據補充。」
黎響的睡意散了大半。
他沒有直接點擊附件，而是先把郵件轉到閒置設備，用殺毒軟體檢查了兩遍。確認文件沒有問題後，他才斷開網絡，將壓縮包解開。
裡面一共有三個文件夾。
第一個文件夾名為「拍攝源頭」。
打開後，最先出現的是一段監控錄像。
時間顯示為路透照片泄露當晚十一點二十二分。器材間側門被人推開，夏雨桐的跟拍助理走了進去。不到一分鐘，一部手機從窗簾後伸出，對著二樓走廊連續拍攝。
畫面放大後，連手機殼上的劃痕都能看清。
黎響坐直身體，拖動進度條重新看了一遍。
緊接著是基地內部網絡的連接日誌。那名助理的私人設備在十一點二十六分接入網絡，向外發送三個圖片文件。
文件大小與營銷號發布的三張照片完全一致。
最後一份，是節目組的設備管理記錄。上面清楚寫著，隨行團隊進入封閉錄製區前必須上交私人拍攝設備。
違規攜帶、偷拍、傳輸，證據齊全。
老周昨天花兩千塊買回來的聊天記錄，只能證明照片由星浪公關交給路透群。眼前這份資料卻直接補上了最前端的拍攝源頭。
黎響沒有急著高興，繼續打開第二個文件夾。
文件名是「內部郵件」。
屏幕上出現盛輝娛樂公關部的郵件往來截圖。
發件人、收件人、發送時間，全都清晰可見。
「黎響相關負面輿情需持續投放，重點圍繞私生活混亂、捆綁核心嘉賓、利用節目洗白三個方向。」
「密室路透可作為新一輪話題引線，先推CP熱度，再引導吸血爭議。」
「相關素材由項目藝人團隊提供，星浪只負責發布，注意切斷傳播路徑。」
最後一封郵件的落款，是盛輝娛樂公關部副總監。
這已經不是外包員工擅自操作。
盛輝昨天那份「對違規行為毫不知情」的聲明，在這些郵件面前，幾乎成了笑話。
黎響盯著屏幕，半天沒動。
【這些東西哪來的？】
網絡連接日誌還能想辦法查，監控錄像也可能通過節目組內部人員拿到。
可盛輝的內部郵件，絕不是普通調查公司能夠接觸的。
他點開圖片屬性。
所有截圖都經過處理，沒有留下設備信息。文件創建時間也被抹去，只保留了郵件系統自動生成的編號。
發件人很謹慎。
謹慎到像是早就料到他會追查來源。
黎響起身拉上窗簾，又檢查一遍門鎖，這才打開最後一個文件夾。
裡面是陸辰經紀人與星浪負責人的聊天記錄。
對話中沒有直接出現陸辰的名字，只用了「L老師」代稱。可其中提到的宣傳時間、代言品牌和節目行程，都與陸辰完全對應。
「黑稿不要一次發完，跟著黎響的熱度走。」
「節目裡會製造他不合群的素材，你們負責放大。」
「夏雨桐入組後，重點炒他糾纏其他嘉賓，破壞節目關係。」
看到最後一句，黎響緩緩靠回椅背。
原來從夏雨桐加入節目開始，對方就已經準備好了完整方案。
無論他接受示好還是拒絕接觸，都會成為黑稿素材。
只是他處理得太穩，陸辰一直沒抓到能用的畫面，才冒險安排偷拍。
【這份證據含金量太高了。】
【高到不像普通爆料，更像有人把盛輝的保險柜撬了，挑完最值錢的東西送到我桌上。】
黎響第一時間想到了公司內鬼。
可內部人員即便能拿到郵件，也很難同時接觸節目組監控、基地網絡記錄和星浪聊天資料。
這幾份證據來自不同渠道，涉及節目組、盛輝和外包公關公司。
能在一天內全部整理出來的人，要麼擁有一支遠超老周能力的專業調查團隊，要麼權力遠在盛輝之上。
黎響打開通訊錄，將自己認識的人從頭排查了一遍。
老周沒這個本事。
品牌方沒有理由替他得罪盛輝。
節目導演能拿到監控，卻拿不到內部郵件。
至於最近因為直播替他說話的幾個業內前輩，雙方連私下聯繫方式都沒有，更不可能幫到這個程度。
所有選項被一一排除。
最後，只剩下一個名字。
宋燁霖。
黎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【會是他嗎？】
宋燁霖的背景一直是圈內公開的秘密。盛輝在普通藝人面前算龐然大物，可在宋家面前，恐怕連坐上談判桌的資格都要掂量。
更何況，宋燁霖的團隊早就擋過盛輝刪減他鏡頭的要求。
路透曝光後，對方也有充分理由調查偷拍者。
一切都能對上。
可黎響很快搖了搖頭。
【不可能。】
【他為什麼幫我？】
此前的藥、泡麵和零食還能用搭檔情分解釋。現在這份資料，卻等於把盛輝的把柄親手交給他。
他們之間沒有利益交換。
宋燁霖幫他，得不到任何好處，反而可能得罪一家經營多年的娛樂公司。
除非……
黎響腦中掠過走廊里那句「以後小心點」，心跳莫名亂了一拍。
他立刻將這個荒唐的方向壓下去。
「想太多。」
黎響低聲提醒自己，把文件複製到三個加密硬碟，又上傳到設置了定時驗證的雲端。
無論發件人是誰，證據是真的。
但現在不能公開。
盛輝剛剛切割星浪，正處於最高警惕狀態。他此時追擊，固然能再贏一輪，卻也會讓對方立刻清理內部郵件和聊天記錄。
既然匿名者把刀送到他手裡，他就要等到最合適的時候再拔。
致命證據，只在對方以為安全時使用，效果才最好。
上午錄製開始後，山居里的氣氛變得格外微妙。
陸辰見到黎響，主動替他拉開椅子。
「昨天休息得怎麼樣？」
「挺好的，謝謝辰哥。」
「網上的事情別太放在心上。公司已經處理了，後續有什麼需要，你可以告訴我。」
黎響笑得客氣，「公司都道歉了，我當然不會抓著不放。」
陸辰顯然鬆了口氣，連說話都比前幾天溫和。
夏雨桐卻完全不同。
她沒再主動靠近黎響，錄製間隙也刻意站在另一邊。兩人偶爾視線碰上，她總會先移開。
【一個格外客氣，一個明顯迴避。】
【看來昨天那場直播，確實把他們嚇得不輕。】
鏡頭前，眾人仍舊說笑配合。鏡頭之外，每一次短暫對視都帶著試探。
這場風暴看似過去了。
可黎響很清楚，盛輝沒有認輸，只是暫時縮回了手。
當晚，他吃過飯後沒有立刻回房，而是獨自去了菜地。
番茄架在夜風裡輕輕晃動，新結出的果子已經有了淡淡的紅色。他逐個檢查綁繩，走到地頭時，腳步慢了下來。
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，宋燁霖獨自坐著，正仰頭看星星。
聽見動靜，他轉過臉。
兩人的視線隔著幾排番茄架撞在一起。
黎響安靜了一秒。
【就是你吧。】
【可你為什麼要幫我？】
石頭上的宋燁霖聽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