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燁霖搭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收緊。
黎響已經猜到了。
這個結果並不意外。證據涉及的層面太深，黎響只要認真排查，就會發現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並不多。
可他不能承認。
至少，不能在無法解釋讀心能力的情況下承認。
因為一旦黎響追問，他為什麼恰好在直播結束後送出對方缺失的證據，他很難給出合理答案。
更何況，黎響剛才那句話只在心裡出現。
正常人不該聽見。
宋燁霖壓下情緒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，重新看向夜空。
黎響卻沒有走。
他站在番茄架旁，腦中已經飛快轉了好幾圈。
【他沒反應。】
【也對，我什麼都沒問，他能有什麼反應？】
【總不能走過去直接說，宋老師，匿名郵件是不是你發的。萬一不是，豈不是顯得我自作多情？】
【萬一真是他，他既然選擇匿名，肯定不想讓我知道。】
黎響進退兩難。
離開顯得心虛，走過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最後低頭檢查了一下手邊的番茄葉，硬是找出兩片並不存在的蟲害，捏著葉子研究了半分鐘。
宋燁霖聽著他越來越亂的心聲，唇角險些動了一下。
「不過來？」他問。
黎響抬起頭，「啊？」
「你站在那裡很久了。」
「我在檢查番茄。」
黎響給自己找到了理由，沿著田埂走過去，在距離宋燁霖半米的位置停下。
石頭很寬，還能坐一個人。
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順暢，𝟙𝟘𝟙𝕜𝕜𝕤.𝕔𝕠𝕞任你讀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可想到密室里的距離，他猶豫片刻，最終選了旁邊一塊稍小的石頭。坐下後，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臂，既不顯得疏遠，也不至於太近。
夜裡的菜地很安靜。
白天藏在葉子下的蟲鳴此起彼伏，泥土和番茄葉的氣味混在一起。遠處主樓還亮著幾扇窗，工作人員的聲音傳到這裡，已經聽不清內容。
黎響抬頭看了眼星空，又看向身旁的人。
宋燁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。
【怎麼辦？】
【要試探一下嗎？】
【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？不行，像沒話找話。】
【問他對盛輝聲明怎麼看？更不行，太明顯。】
【或者直接說謝謝？可我連是不是他都沒確定，謝什麼？】
宋燁霖表面平靜，心裡卻第一次覺得能聽見心聲也未必全是好事。
黎響每想出一個問題，他都要提前準備一個不會暴露自己的答案。
偏偏對方一個都沒有問出口。
沉默持續了快一分鐘。
黎響實在受不了這種詭異氣氛，目光一轉，落在番茄架上。
「宋老師，你喜歡吃番茄嗎？」
話題生硬得連他自己都想閉眼。
宋燁霖側過臉，「番茄？」
「對，再過幾天又有一批能吃了。」
黎響指向已經開始泛紅的果子，語氣逐漸自然。
「這一批長得比上次好，雨水夠，最近也沒生蟲。再曬兩天就能摘，生吃或者炒雞蛋都行。」
【很好。】
【從匿名郵件聊到番茄，跨度雖然大，但至少不用繼續干坐著。】
宋燁霖淡淡應了一聲：「嗯。」
黎響沒聽出他這個「嗯」是喜歡還是不喜歡，只能繼續往下說：「要是熟得多，我給大家做番茄牛腩。節目組願意提供牛腩的話。」
「他們不提供呢？」
「番茄炒蛋。」
「沒有雞蛋？」
黎響轉頭看他，神情嚴肅，「那就生吃，反正絕不能讓我出錢買肉。」
宋燁霖眼裡浮起一絲笑意。
黎響也笑了，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。
他又看了一會兒番茄架，忽然想起那場大雨。
「對了，還沒正式謝謝你。」
宋燁霖眉梢微動，「什麼？」
「那天晚上幫我扶番茄架。」
黎響抬手碰了碰離自己最近的木桿。
「要不是你幫忙，這一片估計全被風吹倒了。真倒下去，後面補苗也來不及，這批番茄就沒了。」
宋燁霖看著他，「你記得？」
這句話問得太直接，黎響愣了一下。
「當然記得。」
他下意識答道：「那是我的命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，他察覺不對，硬生生拐了個彎。
「不，是我的番茄。」
【差點說漏嘴。】
【要是讓他知道我把吃的看得比命重，影帝又要覺得我沒出息。】
宋燁霖嘴角輕輕揚起。
這人永遠把食物看得比命重要。
從一開始惦記節目組盒飯，到後來為了番茄淋雨，再到直播結束先問代言尾款什麼時候到帳，他的生活里似乎總有一套簡單又堅定的排序。
活著，賺錢，吃飯。
至於感情，被他遠遠放在了後面。
黎響捕捉到那點笑，莫名有些不自在。
「宋老師，你笑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「是不是覺得我為了幾個番茄太誇張？」
「沒有。」
宋燁霖停頓片刻，補充道：「長得很好。」
一句簡單的肯定，讓黎響眼睛亮了些。
「那當然，我每天都來看，澆水施肥一點沒少。」
他說起種菜明顯比談娛樂圈輕鬆，連語速都快了不少。
「這邊幾棵結果最多，不過靠外面的兩棵光照更好，味道應該更甜。到時候我先摘一個試試，確認熟了再分。」
【第一個當然得我吃。】
【辛苦種這麼久，總不能讓別人搶走第一口。】
宋燁霖聽見後，問道：「怎麼分？」
黎響掰著手指算了算。
「節目組和嘉賓都得留，廚房也要一些。數量夠的話，再給你單獨留兩個。」
「為什麼給我單獨留？」
黎響被問住了。
因為宋燁霖幫他扶過番茄架，這是最合理的解釋。
可他腦中先冒出來的，卻是那封匿名郵件、那盒創可貼，以及一次次來得恰到好處的照顧。
「你幫過忙，應該的。」
他說完，又在心裡補了一句。
【也可能不止番茄架。】
宋燁霖眼神微深，卻沒有接著追問。
兩人再次安靜下來。
這一次，沉默不再讓人難受。
夜風穿過菜地，番茄葉輕輕摩擦。黎響仰頭看著星星，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很久沒有過了。
不用防備鏡頭，不用分析陸辰下一步會做什麼，也不用盯著網上隨時變化的評論。
旁邊坐著一個他過去避之不及的人，他反而難得放鬆。
十幾分鐘後，宋燁霖先站起身。
「回去吧，明天還要錄製。」
「好。」
黎響跟著起身，拍掉褲子上沾到的泥。
兩人沿田埂往回走，誰也沒有再提那封匿名郵件。
走到岔路口，宋燁霖回自己住的主樓，黎響則拐向另一側宿舍。分開前，黎響回頭看了一眼。
宋燁霖的身影已經走進燈下。
【就算真是你，我也會記著。】
這道心聲很輕。
宋燁霖的腳步卻停了半秒。
第二天上午，黎響剛結束第一段錄製，老周便拿著手機衝進休息區。
「微博粉絲破一百萬了！」
他把後台數據舉到黎響面前，聲音壓不住興奮。
「直播自白的餘波還在發酵，昨晚到現在又漲了二十多萬。還有一件事，有公司想簽你。」
黎響正在喝水，聞言只抬了抬眼。
「哪家公司？」
「條件開得很高。」
老周盯著他，一字一句道：「你的八十萬違約金，他們幫你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