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擰瓶蓋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「幫我還多少?」
「全部。」
老周把手機遞給他,「對方剛聯繫我,說只要你願意簽約,他們可以直接替你處理和原公司的合同。八十萬違約金、後續法務費用,全由新公司承擔。」
換成幾個月前,黎響聽見這句話,可能會先確認錢能不能當天到帳。
現在他第一反應卻是把手機放遠了點。
「還有呢?」
「什麼還有?」
「簽幾年?分成多少?有沒有業績對賭?影視、綜藝和商務約是不是全部交給他們?合同附件發了嗎?」
老周被問得一愣。
「還在初步接觸,對方只說具體條件可以談。藝人分成給到七成,合同暫定五年,不設最低業績要求。」
七成分成,五年,沒有對賭,還替他支付八十萬違約金。
這條件放在一個剛剛翻紅、沒有代表作的十八線藝人身上,已經不是優厚,而是像有人在做慈善。
黎響皺起眉。
「公司叫什麼?」
「星盈文化。」
黎響拿出自己的手機,搜索公司信息。
星盈文化成立兩年,註冊資本五千萬,旗下藝人不多,除了兩個剛從選秀節目出道的新人,剩下幾位都是影視學院畢業不久的演員。
公司官網做得十分簡單,沒有公開創始人的詳細資料,只寫著專注新人培養和影視項目投資。
「他們簽的人發展怎麼樣?」
「資源都不錯。」
老周顯然提前查過。
「那兩個選秀新人雖然沒進出道位,但節目結束就接了品牌推廣。幾個演員也都有戲拍,其中一個剛拿到平台A級劇的男二。」
「賠錢嗎?」
「什麼?」
「公司成立兩年,花這麼多錢養新人,有盈利項目嗎?」
老周翻開自己整理的資料,「暫時沒有。星盈投了三部劇,兩部還沒播,一部剛開機。從公開信息看,基本還處於持續投入階段。」
「錢從哪來?」
「查不到。」
這正是問題所在。
一家公司可以有錢,但不該有錢得毫無來源。
星盈沒有上市,公開股東是兩家投資機構。繼續往上穿透,法人和受益人都是陌生名字,履歷也乾淨得過分。
圈內對這家公司的評價十分統一。
背景神秘,資金雄厚,對新人捨得砸資源。
至於真正的老闆是誰,沒人知道。
老周壓低聲音,「我問了幾個同行,他們都說星盈背後有大金主。公司不靠藝人抽成賺錢,更像是為了整合影視資源才成立的。」
黎響看著那份漂亮得幾乎挑不出缺點的邀約,警惕反而更深。
【天上不會掉餡餅。】
【就算真掉,也可能是樓上有人端不穩鍋。】
八十萬不是小數目。
對方願意替他付錢,必然希望從他身上拿到更多。
他現在有熱度,卻缺少穩定作品。直播漲來的粉絲是否能轉化成商業價值,還要看後續發展。
正常公司會評估風險,不會在這個時候開出近乎無條件的合同。
「他們什麼時候聯繫你的?」
「今天早上。」
「直播之前有過接觸嗎?」
「沒有。」
黎響在紙上寫下「時間」兩個字。
他剛通過直播證明自己被盛輝長期針對,第二天便有新公司提出解約。
太快了。
快得像是一直在旁邊等著,只要確認他能靠自己翻身,立刻便遞來橄欖枝。
「會不會是盛輝的馬甲?」老周問。
「有可能。」
黎響繼續瀏覽星盈的工商變更記錄。
「先把我弄出原公司,再用更寬鬆的合同控制。等風頭過去,想收拾我會更方便。」
「可星盈的投資方和盛輝沒有關聯。」
「公開信息查不到,不代表私下沒有。」
娛樂圈裡最不缺的就是代持和交叉投資。
八十萬違約金壓在頭上確實難受,可與簽進一家背景不明的公司相比,黎響寧願慢慢攢錢。
至少欠款金額是確定的。
新合同里的坑,卻可能永遠填不完。
老周有些不舍,「這個分成真的很高。對方還說,你簽約後可以自己挑項目,不強制炒CP,也不會幹涉私人生活。」
「越完美越有問題。」
黎響將手機還回去。
「你先拖著,就說我在錄製期間不方便談新合約,一切等節目結束再說。」
「萬一他們簽別人了呢?」
「那就說明這份合同本來就不屬於我。」
他語氣平靜,沒有半點被巨額違約金沖昏頭腦的興奮。
【八十萬很誘人,可我不能為了躲一個坑,閉著眼跳進另一個。】
【在沒查清星盈背後是誰之前,我不簽任何東西。】
【萬一是盛輝換個馬甲釣我,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人……】
黎響想了許久,也沒將這份過於商業化的邀約和宋燁霖聯繫起來。
匿名送藥、補充證據,還能算個人幫助。成立公司簽藝人卻涉及合同、投資和長期規劃,怎麼想都不像臨時起意。
他把星盈的資料保存下來,準備等老周查得更深再說。
下午,節目組將所有嘉賓叫到主院。
經過前幾天的輿論風波,今天終於恢復正常錄製。可眾人剛站定,導演便推來一塊蓋著紅布的展板。
「《心動山居》錄製過半,按照節目規則,今天將進行第一次中期淘汰。」
嘉賓間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蘇糖糖靠近黎響,小聲問:「之前說過要淘汰嗎?」
「合同里有。」
黎響記得很清楚。
節目組為了保持競爭和話題度,會在中期淘汰綜合表現最低的一名嘉賓,再邀請新的飛行嘉賓補位。
原本他並不在意。
參加節目是為了通告費,錄到一半被淘汰,至少也能拿到已經完成部分的錢。
可如今情況不同。
代言、粉絲和後續工作都與節目曝光密切相關。現在離開,損失的不只是幾期通告費,還有剛剛積累起來的觀眾緣。
導演掀開紅布,露出評分規則。
「綜合表現將依據嘉賓互評、任務積分和節目貢獻度計算。」
黎響的視線落在「節目貢獻度」一欄。
他此前一直刻意不營業。
不主動製造感情線,不爭鏡頭,任務能完成就完成,不能完成也不強求。
在導演組內部評分里,他很可能處於中下游。
蘇糖糖也意識到問題,皺眉道:「你網絡熱度這麼高,他們總不能淘汰你吧?」
「熱度不等於節目內評分。」
黎響看了一眼陸辰。
對方正認真聽導演介紹規則,臉上看不出異樣。
可這次淘汰若存在嘉賓互評,陸辰絕不會放過機會。
工作人員發下評分卡。
「請各位從任務參與度、團隊配合和真誠程度三個方面,為其他嘉賓打分。最低一分,最高十分,不允許棄權。」
現場嘉賓一共八人。
去掉自己,每個人需要給出七個分數。
黎響拿起筆,沒有因為私人關係惡意壓分。除去表現確實一般的嘉賓,他給出的分數都在七到八分之間。
輪到陸辰時,他筆尖停了停,最後寫下六分。
這個分數不算高,也足夠客觀。
全部評分提交後,導演又公布了新的計算方式。
「考慮到節目已經播出,觀眾反饋同樣重要。因此,本次中期淘汰最終規則調整為兩部分。」
工作人員揭開旁邊的第二塊展板。
「嘉賓互評占百分之五十,觀眾網絡投票占百分之五十。」
黎響心裡稍定。
他的網絡投票目前遙遙領先,嘉賓互評只要不是低得離譜,應該不會被淘汰。
半小時後,實時數據匯總完畢。
導演拿著最終結果卡,先公布網絡投票。
「第一名,黎響,一百八十七萬票。」
現場響起掌聲。
黎響朝鏡頭笑了笑,餘光卻注意到陸辰神色平靜,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結果。
隨後,大屏幕切換到嘉賓互評。
每位嘉賓的平均分依次出現。
黎響,六點二分,倒數第二。
導演看著明顯異常的數據,調出了最低評分。
「其中有一位嘉賓,給黎響的分數是……」
屏幕上的數字跳了出來。
一分。
署名:陸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