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辰抬頭看見屏幕，沒有露出意外。
其他嘉賓卻紛紛轉過臉。
嘉賓互評雖然允許給一到十分，但節目已經錄製過半，大家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。除非發生嚴重矛盾，通常不會真把一分寫上去。
更何況，黎響最近的表現有目共睹。
農活不偷懶，集體任務也沒有拖過後腿。即便不擅長主動營業，給個五六分也說得過去。
一分，幾乎等於全盤否定。
導演顯然沒料到數據會直接公開到個人。
鏡頭全部轉向陸辰。
陸辰握著話筒，先露出一絲無奈的笑。
「我知道這個分數可能看起來有些低。」
他看了黎響一眼，目光坦蕩。
「但我們評價的是戀綜參與度，不是人品，也不是網絡人氣。黎響私下是個很好相處的人，這一點我從來沒有否認。」
先夸一句，再將重點轉回規則。
黎響聽到這裡，已經猜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麼。
果然，陸辰繼續道：「我覺得戀綜應該看真心付出。大家來到節目，都在嘗試了解彼此，也願意主動表達自己的感受。」
「黎響在節目裡比較隨性，好像不太認真在交朋友。很多互動環節，他都在刻意迴避。」
陸辰語氣溫和，甚至帶著幾分前輩對後輩的遺憾。
「純粹從節目參與度來說，我給低了一點。如果這讓黎響不舒服，我可以向他道歉，但評分是我當時最真實的判斷。」
這番話幾乎無懈可擊。
他沒有說黎響不好，只是認為黎響不適合戀綜。
若黎響當場反駁，便會顯得輸不起，連別人正常評分都無法接受。
若是接受，又等於承認自己拿著通告費不認真工作。
蘇糖糖皺著眉，明顯想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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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響卻先一步接過話筒。
「沒關係，我尊重辰哥的評價。」
陸辰像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，眼神輕輕一動。
黎響臉上沒有不滿，還主動替他補充。
「我確實不太會主動表達，很多時候更關注任務和農活。站在戀綜參與度這個角度，辰哥覺得我做得不好，很正常。」
導演問：「那你覺得一分合理嗎？」
問題被重新拋回來。
黎響想了想，認真回答：「如果是我自己評分，可能會給三分。」
現場響起幾聲笑。
導演也被逗樂了，「為什麼是三分？」
「一分是至少來了，二分是按時上班，三分是幹活沒偷懶。」
黎響一本正經地計算。
「至於戀愛部分，確實沒有什麼突出貢獻。所以辰哥給一分，也就少算了我按時上班和認真幹活這兩項。」
原本緊繃的氣氛被他輕輕帶過。
陸辰的評價無法傷到他，反而讓觀眾注意到，他所謂的「不認真參與」，其實只是沒有刻意和嘉賓製造曖昧。
黎響把話筒還給工作人員，內心格外平靜。
【一分？你還真敢。】
【昨天剛轉發聲明叫我黎響弟弟，今天就給我全場最低分。】
【挺好，這一段播出去，連剪輯都不用做。】
【以後有人說你欺負新人，我直接把原片發給他。】
宋燁霖站在另一側，聽見心聲，目光淡淡掃過陸辰。
陸辰給一分當然不是臨時決定。
以黎響當前的觀眾票數，普通低分根本影響不了結果。他索性把分數壓到最低，用「戀綜參與度」給黎響貼上不敬業的標籤。
淘汰不了人，也要留下爭議。
可陸辰算漏了一點。
現在的黎響已經不是剛進節目時那個全網黑的十八線。
觀眾會自己判斷，這個一分究竟是否公正。
導演沒有在單項評分上停留太久，繼續公布其他人的結果。
大部分嘉賓互評分集中在七分左右，只有存在感較低的花藝師平均分五點九，比黎響還低零點三。
花藝師站在隊伍末端，臉色略顯蒼白。
她的網絡投票也排在最後，幾乎沒有翻盤可能。
「現在開始計算綜合結果。」
大屏幕上的數字滾動起來。
觀眾投票折算成百分制，再與嘉賓互評相加。黎響憑藉斷層第一的網絡票，迅速從倒數第二升到中游。
最終排名第五。
安全留下。
蘇糖糖第一時間拍了拍他的肩，「嚇我一跳。」
「我票高著呢。」
黎響笑得輕鬆。
【一百八十七萬票托住一個一分，群眾的力量果然偉大。】
導演從第一名開始宣讀結果。
前三名獲得下一階段的優先選擇權，中間四人正常留駐。
最後一名，是花藝師許清。
許清早有預料，聽見名字時仍紅了眼睛。她參加節目以來鏡頭不多，性格又慢熱，幾次分組都沒能製造出亮點。
導演走過去安慰了幾句，宣布她將在今晚收拾行李離開。
錄製暫時停止。
工作人員撤機位時，陸辰主動走到黎響面前。
「剛才的評分，希望你別介意。」
「怎麼會？」
黎響拿起水瓶，神情十分自然。
「規則允許一分，辰哥只是按照自己的標準打分。我觀眾票高，最後也沒受影響。」
「你能理解就好。」
陸辰輕輕嘆氣，「我只是希望大家既然來了戀綜，就儘量投入一點。你現在人氣很高，觀眾也期待看到你的變化。」
「我會努力的。」
黎響答得客氣。
兩人看起來已經把分歧說開，誰也沒有留下情緒。
陸辰轉身後，黎響才看向他的背影。
【他知道淘汰不了我。】
【這一分不是為了結果，是為了給我扣上不敬業的帽子。】
【可惜，我直播以後路人緣正好。觀眾看到這一段，先挨罵的未必是我。】
事實與他猜得差不多。
儘管本期節目尚未播出，現場觀眾投票頁面已經出現大量留言。
有人從節目組放出的實時評分截圖中發現異常，開始追問為什麼人氣第一的黎響互評倒數第二。
節目組沒有公布具體評分人，討論仍在不斷升溫。
陸辰以為匿名評分可以讓自己保持體面，卻不知道導演為了記錄衝突，已經將追問原因的整段畫面保留下來。
傍晚，導演組召開內部復盤會。
工作人員逐張核對評分表，確認數據沒有錄入錯誤。
副導演翻到宋燁霖那一張時，動作停住了。
「等一下。」
旁邊幾個人圍過來。
評分表上，宋燁霖給其他嘉賓的分數都在五到七分之間。陸辰六分，夏雨桐五分，蘇糖糖七分。
唯獨黎響那一欄，寫著一個清清楚楚的數字。
十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