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盯著身上的外套，足足愣了五秒。
黑色薄外套蓋在被子外面，領口正好搭在他肩頭，帶著一絲很淡的體溫。
他昨晚睡前記得清楚，這件衣服還放在沙發扶手上。
現在卻出現在自己身上。
【昨晚是不是降溫了？】
【他給我蓋的？】
這個念頭讓黎響的心跳亂了一下。
他立刻坐起身，把外套從身上拿開。
【也可能是他半夜熱了，隨手扔下來的。】
【對，肯定是後者。】
【床就在旁邊，他伸手一扔，正好落在我身上，很合理。】
黎響越想越覺得這個解釋可靠，迅速將外套疊好。
他疊得十分仔細，袖子壓平，衣領整理好，最後放回沙發扶手上，仿佛剛才碰到的不是衣服是一塊燙手的炭。
房間裡沒人。
浴室門開著，陽台外隱約傳來腳步聲。
黎響剛從地上爬起來，宋燁霖便推開落地門走了進來。他已經換好衣服，手裡拿著兩杯民宿提供的溫水。
目光掃過沙發時，他腳步頓了半秒。
外套被疊得方方正正。
比工作人員收納得還規整。
黎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，心虛地輕咳一聲，「宋老師，早。」
「早。」
宋燁霖把一杯溫水放到床頭，沒有提外套。
黎也沒問。
兩人像是默契地跳過了這件事。
只有黎響接過水時，指尖還殘留著一點剛才觸碰衣料的錯覺。
【別多想。】
【一件外套而已，成年人之間正常照顧。】
【昨天我把床讓給他，他順手扔件衣服下來，扯平了。】
宋燁霖聽著他努力找平衡的心聲，唇角輕輕動了一下。
早餐後，攝影師帶來當天的任務卡。
「兩天一夜約會旅行的第二天，兩位需要一起完成一件對方想做的事。」
黎響看著任務卡，第一反應是確認經費。
「今天還有兩百嗎？」
「有，每人兩百。」
「那我想去菜市場。」
攝影師以為自己聽錯了，「海邊小鎮的第二天，你想去菜市場？」
「對。」
黎響回答得十分自然，「這裡靠海，我想看看當地海鮮價格，也可以買點東西帶回民宿。總不能來一趟只吃不學。」
【重點是看看昨天那頓飯到底貴在哪裡。】
【同樣的海鮮，菜市場肯定便宜一半。】
攝影師轉頭看向宋燁霖，「宋老師呢？」
「舊書店。」
這兩個選擇毫無約會氣氛，一個過於接地氣，一個安靜得不像綜藝項目。
攝影師卻莫名覺得很符合兩人的性格。
幾人先去了菜市場。
剛走到入口，混雜著海水和魚腥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。地面有些濕，攤主的吆喝聲從兩邊傳來。
黎響半點不嫌棄，徑直鑽進水產區。
他先看大蝦，又去問螃蟹，聽見價格後，表情逐漸複雜。
「昨晚那種梭子蟹，零售多少錢？」
攤主拿起一隻給他看，「今天新到的，六十八一斤。這隻大，一隻差不多一斤二兩。」
黎響在心裡飛快計算。
【菜市場八十多，大排檔一百二十八。】
【算上人工、房租和調料，似乎也沒有特別離譜。】
【但三隻還是貴。】
宋燁霖站在他身後，沒有打擾。
黎響比較完價格，很快在一家扇貝攤前停下。
攤上的扇貝個頭不算大，勝在新鮮，還在微微開合。
「老闆，這個怎麼賣？」
「三十塊兩斤。」
「便宜點，我買得多。」
「這已經是最低價了。」
黎響蹲下挑了幾個，又放回去，「個頭大小不一，還有幾個殼破了。二十塊給我兩斤，我自己挑。」
攤主擺手，「不行不行，這價進貨都不夠。」
「那二十五。」
「最低二十八。」
「二十三，我幫你把邊上這堆小的也帶走。」
兩人你來我往，講得十分投入。
攝影師扛著機器站在後面，看得目瞪口呆。他拍過嘉賓在高檔餐廳約會，也拍過明星逛奢侈品店，第一次拍有人在戀綜里為了幾塊錢跟海鮮攤主講價。
宋燁霖卻聽得很耐心。
【二十八肯定還能降。】
【他剛才看了一眼旁邊的攤，說明怕我走。】
【再壓兩塊，實在不行二十五也能接受。】
黎響最後花二十塊錢，買下了一大袋攤主急著處理的小扇貝。
他拎起袋子時，眼睛都亮了。
「老闆，再送兩根蔥。」
攤主被磨得沒脾氣，抓了幾根蔥塞給他，「拿走拿走，下次別跟我講這麼久。」
「謝謝老闆，生意興隆。」
黎響拎著戰利品回到宋燁霖身邊，神情裡帶著明顯的得意。
「二十塊，這麼大一袋。」
「嗯，很厲害。」
宋燁霖說得認真，攝影師卻差點笑出來。
黎響完全沒覺得哪裡不對。他低頭看了看袋子裡的扇貝，已經開始安排晚飯。
「今晚回去我做給你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，他察覺攝影師還在拍，硬生生拐了個彎。
「給大家吃。」
中間那個停頓太明顯。
攝影師立刻將鏡頭推近。
黎響拎緊袋子，若無其事地補充：「民宿老闆和節目組工作人員都辛苦了，正好一起嘗嘗。」
【說錯了說錯了！】
【是給大家吃，不是單獨給他。】
【我只是順口，絕對沒有別的意思。】
宋燁霖看著他泛紅的耳尖，裝作沒有聽見那個停頓。
只是唇角又往上翹了些。
離開市場後，他們按計劃去舊書店。
書店藏在一條安靜的老街里，門面不大，木製招牌被曬得有些褪色。推門進去時，風鈴發出清脆聲響。
裡面沒有其他客人。
書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，舊紙張的氣味混著淡淡木香。老闆坐在櫃檯後看書，只抬頭說了句隨便看，便不再理會鏡頭。
黎響對書沒有特別研究，先去了生活類區域，想找本海鮮菜譜。
宋燁霖則沿著文學區慢慢往裡走。
攝影師刻意留出距離，沒有打破書店的安靜。
十分鐘後，黎響從書架後探出頭，正好看見宋燁霖停在最裡面的角落。
他手裡拿著一本舊版《小王子》。
封面已經泛黃，書脊也有磨損。
宋燁霖沒有翻得很快，只停在最前面的幾頁，看了很久。
那雙平日總顯得冷淡的眼睛，此刻安靜得出奇。
黎響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。
溫柔，又像隔著很遠的時間，在看某個無人知曉的過去。
過了片刻，宋燁霖合上書，將它放回原處。
黎響沒有出聲。
可他記住了那本書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