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燁霖離開那排書架後，黎響仍站在原地。
他本來不該好奇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，尤其是宋燁霖這種身份的人。圈內關於他的傳聞很多，家庭、成長經歷、感情史，真假混在一起，隨便一條都能被營銷號編出長篇故事。
黎響平時從不主動打聽。
知道得越少，麻煩越少。
可剛才那個眼神，讓他遲遲沒有挪開腳步。
【就看一眼。】
【我只看看是什麼版本，又不翻別人的隱私。】
【書店裡的書本來就能隨便看。】
他給自己找好理由，等宋燁霖走到另一側書架，才慢慢靠近那個角落。
舊版《小王子》仍放在原位。
黎響把書抽出來，先看了一眼封面。
這是很多年前的版本，紙張已經微微發黃。書頁邊緣有被反覆翻閱過的痕跡，可書店標價並不高，只要十五塊。
「十五塊怎麼沒買？」
黎響低聲嘀咕一句，翻開封面。
扉頁上有一行手寫的字。
「給我最勇敢的小星星。」
墨水已經褪成淺藍色，字跡溫柔工整。下面沒有署名，也沒有日期。
黎響的手停在半空。
這顯然不是普通讀者隨手留下的筆記，更像某個人送書時寫下的贈言。
宋燁霖剛才看的，就是這一頁。
【小星星是誰？】
【他媽媽？】
【前任？還是小時候認識的人？】
猜測接連冒出來，黎響很快合上書。
【算了，不要打聽別人的故事。】
【可是他剛才看這本書的眼神真的很溫柔，和平時完全不一樣。】
【原來暴君也有這樣的一面。】
另一排書架旁，宋燁霖翻書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他抬起頭，隔著書架縫隙看過去。
黎響正把那本《小王子》放回原處，動作小心得像怕碰壞了書頁。放好後，他左右看了看，轉身快步走向生活類書架。
幾秒後，他從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《100道家常菜》，擺出認真閱讀的模樣。
只是書拿反了。
宋燁霖看了他一會兒，到底沒有拆穿。
那本《小王子》與他記憶中的一本書很像。
書店裡這一本並不是原來那本。
字跡不同，紙張上的摺痕也不同。
他知道。
可看到那句話時，仍舊想起了許多已經模糊的畫面。
宋燁霖不打算買。
假的終究無法替代真的，帶回去也沒有意義。
他收回視線，繼續翻手裡的書。
黎響卻用了足足兩分鐘，才發現自己把菜譜拿反了。
【難怪第一道菜的圖片看起來這麼抽象。】
【還好攝影師沒貼著拍。】
他迅速將書翻正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兩人在書店裡各自待了半小時。
沒有任務問答，也沒有刻意製造互動。
黎響找到一本講家常海鮮的舊菜譜，坐在靠窗的小凳子上，認真研究扇貝除了蒜蓉還能怎麼做。
書上說可以粉絲蒸，也可以取肉炒蛋。
他算了算民宿廚房現有的材料，覺得還是蒜蓉最省錢。
宋燁霖在另一邊看一本電影隨筆。
兩人隔著幾排書架，偶爾能聽見對方翻頁的聲音。誰也沒有因為沉默而尷尬，更不需要努力尋找話題。
黎響讀完一頁，抬頭時正好看見宋燁霖站在窗邊。
外面的光穿過舊玻璃，落在他側臉上，將眉眼間的冷意沖淡許多。
他看了一眼，便重新低下頭。
【這樣也挺好。】
【不用一直說話，也不緊張。】
【原來和宋燁霖單獨待著，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。】
宋燁霖翻過一頁，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。
這一次的安靜，和返程車上完全不同。
黎響沒有在心裡反覆演練安全預案，也沒把他當成隨時可能翻臉的甲方。他是真的放鬆了下來。
攝影師站在書店中央，將兩個人一同收進遠景。
沒有對話，卻意外和諧。
半小時後，宋燁霖先合上書。
「走吧。」
黎響把菜譜放回書架，「好。」
臨走前，他又看了一眼角落裡的《小王子》。
兩人出了書店，攝影師去路邊聯繫車輛。
黎響摸了摸口袋，腳步停下。
「宋老師，你們先過去，我去趟洗手間。」
宋燁霖看向他，「需要等你嗎？」
「不用，就在前面。你們先上車，我馬上回來。」
【書店旁邊哪來的洗手間？】
【管不了那麼多，先把人支走。】
宋燁霖聽得清楚，卻沒有追問。
「好。」
他和攝影師往街口走去。
黎響站在原地，直到兩人的身影轉過街角，才轉身推開書店的門。
門上的風鈴再次響起。
老闆從書里抬頭，「落東西了？」
「沒有，我來買本書。」
黎響直奔最裡面的書架，取下那本舊版《小王子》。
十五塊。
他用自己的錢付了帳，沒有動節目組經費。
老闆替他裝進一個牛皮紙袋，隨口問道：「送人？」
黎響接袋子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「算是吧。」
「要寫賀卡嗎？」
「不用。」
他已經看見扉頁上的那行字，不想再往這本書上添加任何內容。
走出書店後，黎響把紙袋塞進行李背包最裡面，又用備用衣服擋住。
【先收著。】
【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再給他。】
【就當還那件外套，還有昨晚的海鮮。雖然十五塊肯定不夠，但這書對他好像有點特殊。】
他沿著老街快步往前走。
到街口時，宋燁霖正站在車邊等他。
攝影師已經坐進前排，附近沒有其他人。
「洗手間這麼遠？」宋燁霖問。
黎響面不改色，「排隊的人多。」
【千萬別問了。】
【說謊果然需要天賦，我連洗手間在哪都不知道。】
宋燁霖看了一眼他明顯比剛才更鼓的背包，沒有拆穿。
回到民宿後，黎響借用廚房，將早上買來的扇貝清洗乾淨。宋燁霖幫忙剝蒜，攝影師則拍下兩人並肩準備晚飯的畫面。
扇貝不大，數量卻多，正好夠民宿老闆和工作人員一起吃。
黎響忙著調蒜蓉時，幾次想起背包里的書。
現在送似乎太突然。
回農莊再送，又容易被其他人看到。
他想了半天也沒決定，只能暫時把書壓在行李箱最底下。
第二天一早，兩天一夜的旅行正式結束。
行李被裝進車裡時，黎響特意檢查了兩遍，確認那本《小王子》沒有露出來。
他打算等回去後，再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交給宋燁霖。
或者……
作為某種回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