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捏住圍巾一角，動作停在車門邊。
深灰色圍巾還帶著一點暖意，柔軟地貼在頸側。除了宋燁霖，不可能是別人的。
他回頭看向車內，「宋老師，這個……」
「外面降溫了。」宋燁霖神色平靜，「先戴著。」
黎響本來想立刻摘下來，餘光卻掃見攝影師正扛著機器往這邊走。現在推來讓去，只會給後期多送一段素材。
他只好把圍巾重新攏好。
「謝謝，回去洗乾淨還你。」
【一件外套還沒算清，現在又多一條圍巾。】
【我這趟旅行到底欠了多少人情？】
【還有那頓海鮮，必須找機會問清楚。】
宋燁霖下車時，視線從他頸間掠過，唇角有了極淡的弧度。
農莊裡的人已經聽見車聲。
蘇糖糖第一個跑出來，隔著老遠便揮手，「你們總算回來了！怎麼樣，海邊好不好玩？」
「挺好。」黎響拎起行李，順手把背包抱緊，「還買了點當地特產。」
他所謂的特產，是幾包便宜海苔和一袋沒吃完的火腿腸。真正想送人的那本舊書，還藏在衣服最下面。
蘇糖糖走近後，目光先落在圍巾上，又看了看宋燁霖。
「這條圍巾有點眼熟。」
黎響心頭一跳，立刻解釋：「車裡冷，宋老師借我擋風的，普通同事互助。」
「我還什麼都沒問呢。」
蘇糖糖拖長了聲音，臉上的笑越來越明顯。
不遠處，工作人員也在偷笑。跟拍攝影師顯然已經把路上的情況告訴了同事，幾個人交換著眼神，偏偏沒人主動戳破。
黎響頓時察覺不對。
【我睡著的時候發生什麼了？】
【難道我打呼嚕了？】
【還是圍巾其實是節目組要求他給我戴的？】
他回憶了一遍，腦子裡只有一片空白。
宋燁霖從他身邊經過，伸手接過了最重的行李箱，「先進去。」
黎響下意識跟上，「不用，我自己能拿。」
「台階滑。」
簡短三個字，讓周圍幾道目光更微妙了。
宋燁霖平時連自己的東西都很少親手拿，現在卻自然地替黎響提箱子。偏偏當事人沒有半點曖昧自覺，還在後面認真提醒。
「宋老師，別磕到輪子。這個箱子用了三年，配件不好買。」
蘇糖糖笑得肩膀直抖。
黎響終於忍不住回頭，「你到底在笑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蘇糖糖擺手，「就是覺得你們旅行回來以後，關係好像變好了。」
「正常同事關係。」
黎響回答得飛快。
話音落下，他正好對上陸辰的視線。
陸辰站在屋檐下，臉上仍掛著溫和得體的笑，「回來就好。這兩天農莊挺安靜，少了你追豬，總覺得缺點什麼。」
「花花沒惹事吧？」
「沒有，我們都替你照看著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黎響像是沒聽出話里的刺，「辛苦大家了，等我放好行李就去看看。」
他的反應太自然，陸辰準備好的調侃沒能繼續。
夏雨桐站在旁邊，視線在黎響和宋燁霖之間轉了一圈，笑道：「網上都說你們這次約會特別甜，看來觀眾沒說錯。」
黎響腳步一頓。
「節目還沒播吧？」
「路透已經不少了。」夏雨桐拿出手機，「你們海邊散步的照片都上熱搜了，超話漲得很快。」
屏幕上正是一張模糊的遠景照。
黎響赤腳拎著鞋走在前面，宋燁霖落後半步，視線卻始終在他身上。照片不算清晰，配文卻寫得十分誇張。
「影帝的目光只追隨一個人。」
黎響看得頭皮發緊。
【他那是在看我會不會被浪捲走吧？】
【這種距離都能看出目光追隨，網友是不是自帶顯微鏡？】
他把手機推回去，「照片角度問題。大家都是節目嘉賓，別過度解讀。」
夏雨桐笑了笑，「你不用這麼緊張，CP熱度對你是好事。」
「我沒緊張，只是怕影響宋老師。」
黎響說得滴水不漏，還主動往旁邊挪了一步，與宋燁霖拉開距離。
宋燁霖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拆台。
陸辰站在幾步外，手指卻緩緩收緊。
這次旅行之前，他仍是節目組熱度最高的嘉賓。兩天過去，熱搜前排幾乎全是黎響和宋燁霖。
黎響濕鞋、黎響逛菜市場、兩人同住一間房，任何一段模糊路透都能引來大量討論。
他精心維護的存在感，正在被一個曾經全網群嘲的糊咖一點點搶走。
更麻煩的是，宋燁霖明顯變了。
以前的宋燁霖對所有嘉賓都保持距離，如今卻會替黎響拿行李，會把自己的圍巾給他，甚至不在意節目組捆綁兩人的熱度。
陸辰壓下心裡的怒意，主動上前，「坐車累了吧？廚房還有熱湯，我給你們留了。」
「謝謝，不過我想先去看豬。」
黎響將圍巾摘下來，認真疊好，遞給宋燁霖。
「宋老師，先還你。洗的話怕傷材質，你看需不需要送乾洗，我可以出錢。」
宋燁霖沒有接，「你先戴著。」
「已經到屋裡了，不冷。」
「晚上再還。」
宋燁霖提著箱子直接上樓，沒給他繼續推辭的機會。
黎響舉著圍巾站了兩秒，只能重新搭回脖子上。
蘇糖糖湊過來，小聲問：「普通同事？」
「非常普通。」
「普通到圍巾都不肯收？」
「宋老師可能怕我感冒耽誤錄製。」
黎響一本正經，蘇糖糖卻笑得更厲害了。
陸辰看著這一幕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下午沒有正式任務，嘉賓各自整理農莊。
黎響換上工作服，先去豬圈檢查花花，又給菜地鬆了一遍土。兩天沒回來，番茄苗又長高了些，幾根側枝需要重新固定。
他正蹲在架子旁綁繩，宋燁霖走了過來。
「需要幫忙嗎？」
「不用，快弄完了。」
黎響頭也沒抬，綁好最後一個結，才發現宋燁霖手裡拿著那條圍巾。
「放你房間門口了。」宋燁霖道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晚上冷。」
黎響張了張嘴，半天沒找到合適的拒絕理由。
【算了，明天洗完再還。】
【一條圍巾而已，戴一下又不會欠八十萬。】
宋燁霖聽見這句，眼底多了點笑意。
另一邊，陸辰藉口核對明天的錄製流程，將夏雨桐叫進了雜物間。
門關上後，他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。
「不能再等了。」
夏雨桐靠著柜子，「我已經儘量配合你，可黎響比想像中警覺。稍微明顯一點，他就會繞開。」
「經紀人發了新計劃。」陸辰把手機遞過去，「下一期製造衝突，讓他在鏡頭前情緒失控。只要說錯一句話，後續就能放大。」
夏雨桐迅速看完消息，眉頭皺起，「為什麼是我？」
「你跟他正面接觸過幾次，有矛盾也自然。換別人突然針對他，觀眾會懷疑。」
「萬一失敗呢？」
陸辰收回手機，語氣壓低，「你最近幾個商務都是盛輝幫你談的。節目結束後還有一部女二的戲，你應該知道怎麼選。」
夏雨桐沉默下來。
片刻後，她問：「具體怎麼做？」
「先觀察。找到他真正在意的東西，再讓他失控。」
雜物間外，黎響正好抱著工具經過。
他沒有聽清兩人的對話，只看見門縫裡一閃而過的影子。等他走遠，門才重新打開。
陸辰先出來，臉上又恢復了慣常的笑。
黎響沒有回頭，心裡的警惕卻提了起來。
【太安靜了。】
【陸辰這兩天一句陰陽怪氣都沒有，夏雨桐也沒往我身邊湊。】
【這不像放棄，更像是在等機會。】
第二天一早，所有嘉賓被叫到院中。
導演拿著任務卡宣布：「今天的主題是角色互換日。每位嘉賓將抽取一名模仿對象，上午近距離觀察，下午進行模仿表演。」
抽籤箱依次傳過。
夏雨桐最後一個抽完，打開紙條後，抬頭看向黎響。
她晃了晃手裡的名字，笑得意味深長。
「看來我今天要模仿的人，是黎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