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沒有立刻回答。
安靜的兩秒里，所有鏡頭都對準了他。
夏雨桐站在場地中央，臉上帶著開玩笑般的笑意，仿佛剛才那段表演只是無傷大雅的臨場發揮。
黎響卻很清楚，這不是玩笑。
【她故意的。】
【否認太快顯得心虛，承認又會被剪成告白。】
【好啊，既然要演，那就把舞台做大一點。】
他抬起手，認真鼓掌。
「像，特別像。」
夏雨桐眼裡剛浮出一絲得意，黎響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「不過你只學到了七成。」
「還有三成是什麼？」她問。
黎響走到她面前，先深吸一口氣，隨後雙手捧臉，把眼睛睜大，嘴角誇張地往上揚。
那張臉花痴得毫無形象可言。
「要這樣。」
眾人愣了一下。
黎響維持著表情，轉頭對著宋燁霖，「宋老師，你今天也太帥了吧，我看到你連明天吃什麼都忘了！」
宋燁霖看著他，眉眼間的冷淡明顯鬆開。
陸辰卻微微皺眉。
黎響根本沒給其他人反應的時間，又迅速轉向蘇糖糖。
這一次，他的表情更誇張，連腳步都踉蹌了一下。
「天啊，糖糖，你今天怎麼這麼漂亮？我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！」
蘇糖糖先是愣住，隨後笑得趴在桌上。
「你別這樣，我害怕！」
「別急，還有。」
黎響轉身看向夏雨桐，捂著胸口後退半步，「雨桐姐也好美，我的心跳快得像看見節目組發獎金！」
夏雨桐嘴角的笑僵了一下。
黎響已經繞過她，走向陸辰。
陸辰本能地坐直了身體。
「陸老師。」
黎響眼神熱烈，像見到了崇拜多年的偶像，雙手甚至激動地握在一起。
「你這張臉簡直是女媧的優秀作品，我一看見你，連碗裡的排骨都能少吃一塊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場內徹底笑翻。
蘇糖糖一邊拍桌一邊喊：「這才是真愛！黎響願意少吃一塊排骨！」
陸辰無法發作，只能配合著笑，「那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？」
「當然，我平時對排骨很忠誠的。」
黎響說完還沒停。
他走到導演面前，做出同樣的花痴臉，「導演，你宣布加積分的時候，是我見過最有魅力的人。」
導演拿任務卡擋住臉，肩膀不斷抖動。
黎響又轉向攝影師。
「攝影老師，你扛機器的樣子真帥，尤其是不拍我吃第三碗飯的時候，帥得像我失散多年的親人。」
鏡頭後傳出一陣爆笑。
連原本不敢出聲的工作人員都沒忍住。
黎響站回場地中央，攤開雙手，「所以雨桐姐模仿得方向沒錯，但對象太單一了。」
他表情坦蕩，語氣還帶著一本正經的委屈。
「我不止對宋老師這樣。我看到帥哥美女都這樣，這是我對美好事物最基本的尊重。」
蘇糖糖擦著笑出來的眼淚，「那你看到花花怎麼不這樣？」
黎響轉頭看向豬圈方向，立刻又捧住臉。
「花花，你今天也好可愛，吃飼料的樣子迷死我了！」
院子裡笑聲更大。
夏雨桐精心設計的曖昧暗示，被他硬生生變成了面向所有人的綜藝梗。
他沒有否認自己會被宋燁霖吸引，也沒承認那是特殊感情。所有指向性都被打散，剩下的只有一個毫無偶像包袱的搞笑名場面。
導演笑了半天才示意他回來。
「行了，再演下去，今天所有人都要被你表白一遍。」
「還有燈光老師沒輪到。」
黎響作勢要往設備區走，工作人員連連擺手。
他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宋燁霖遞給他一杯水，「說累了？」
「有一點。」
黎響接過水，喝之前還不忘對著杯子露出花痴表情。
「這杯水也好帥。」
蘇糖糖剛止住的笑又冒了出來。
宋燁霖看了他兩秒，低聲道：「水是我的。」
黎響動作一頓。
他低頭看見杯口熟悉的黑色標記，發現自己拿錯了。
【完了。】
【剛才只顧著演，順手就接了。】
【現在還回去是不是太晚了？我已經喝了一口。】
宋燁霖聽著他的心聲，面不改色地把黎響原本那杯水拿過來，自己喝了一口。
「現在扯平了。」
這句話聲音不大，附近幾個人卻聽得清楚。
蘇糖糖緩緩睜大眼睛，視線在兩個杯子之間來回移動。
黎響耳根一熱，趕緊把杯子放下。
【這怎麼能算扯平？】
【重點是為什麼要扯平？】
【節目組最好別給杯口特寫！】
負責近景的攝影師默默推近鏡頭。
夏雨桐站在場地另一邊，看著這一幕，手指捏緊了衣角。
她本來想讓黎響陷入尷尬，結果不僅沒能成功，反而替他製造了一個足夠精彩的綜藝名場面。
更糟的是，宋燁霖全程沒有不悅。
黎響對他做花痴臉時，他甚至心情很好。
投票環節很快開始。
每位嘉賓將票投給自己認為模仿最像的人，不能投給自己。
夏雨桐前半段表演確實出色，拿到了兩票。蘇糖糖模仿宋燁霖的冷臉也拿到兩票。
最後一票在宋燁霖手裡。
導演問：「宋老師覺得誰最像？」
宋燁霖抬眼，「夏雨桐。」
夏雨桐有些意外。
她剛要笑，便聽見宋燁霖繼續道：「只限前半段。」
現場氣氛頓了一下。
這句話等於明確指出，最後那段花痴表演並不屬於黎響，只是夏雨桐自己擅自添加。
黎響側頭看他。
宋燁霖神情平淡，仿佛只是在評價一場比賽。
導演迅速接話，「那夏雨桐三票獲勝，增加五十積分。」
掌聲響起，夏雨桐勉強維持笑容，「謝謝大家。」
黎響也跟著鼓掌，沒有乘勝追擊。
對方設套沒成功，宋燁霖又替他點破了一層。現在繼續糾纏，只會顯得得理不饒人。
【五十積分讓她拿吧。】
【能換錢的才叫錢，不能換錢的暫時都是數字。】
【不過這次絕對不是結束。】
宋燁霖聽見心聲，目光在陸辰身上停了一瞬。
錄製結束後，導演把黎響叫住。
「你剛才那段臨場反應很好，後期會重點保留。」
「能保證不惡剪嗎？」黎響直接問。
導演被噎了一下，「節目組不會故意扭曲嘉賓意思。」
黎響笑得客氣，「那就好，辛苦導演。」
他沒有繼續追問，轉身去收拾道具。
蘇糖糖跟上來，小聲道：「她最後那段明顯在給你挖坑。」
「看出來了。」
「你不生氣？」
「生氣也不能當著鏡頭髮作。」
黎響把空飼料桶疊在一起，「而且她演得確實挺辛苦，我配合著把節目效果做完，大家都不虧。」
蘇糖糖看著他，「你脾氣也太好了。」
黎響沒有解釋。
他並非脾氣好，只是太清楚鏡頭前的憤怒會變成什麼。觀眾看不到前因後果時，一句重話就足以成為新的罪證。
當晚，夏雨桐回到房間，第一時間反鎖房門。
她坐到床邊，打開手機里保存的錄製片段。黎響鼓掌起身、對所有人做花痴臉的畫面，已經被工作人員發進了素材群。
即便只是未經剪輯的粗糙片段，也能看出效果有多好。
評論區預覽里，全是工作人員在說這段一定會爆。
夏雨桐越看，心裡越沉。
她退出視頻，點開與陸辰的聊天框。
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，她發出一條消息。
「沒成功，他太滑了。下一步怎麼辦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