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，陸辰的回覆便跳了出來。
「繼續觀察，他一定有弱點。每個人都有。」
夏雨桐盯著這句話，心裡的煩躁沒有減少。
她已經近距離跟了黎響一上午。
對方看著隨意，實際上幾乎不給任何明確把柄。問到宋燁霖，他就用「所有人都是同事」擋回去；問到黑料，他坦然承認過去做錯過；故意搶他的食物，他也能把護食變成笑點。
想讓這種人在鏡頭前失控，比她預想中更難。
「我能觀察到的都告訴你了。」她回復，「他最在意吃飯、積分，還有錢。別的沒看出來。」
陸辰看到「錢」字，手指停住。
他坐在房間裡，將這些天與黎響有關的畫面重新回想了一遍。
第一次見面，黎響為了節目通告費留下。
節目組宣布獎勵時，他永遠是反應最快的人。買東西要講價，外出會確認報銷，一塊餅乾都要計算分配比例。
他不在意衣服，不在意排場，甚至不在意被分配去鏟豬糞。只要任務和獎金掛鉤，他就能毫無怨言地做完。
這的確是弱點。
而且比單純的情感緋聞更容易利用。
陸辰點開與經紀人的聊天，把自己的判斷發了過去。
對面很快撥來電話。
「你確定他非常在意錢？」
「確定。」陸辰壓低聲音，「他的很多鏡頭都圍繞省錢。現在觀眾覺得真實，可只要再推一步，就會變成摳門和唯利是圖。」
經紀人沉吟片刻，「他現在的形象基礎不錯，普通的小氣不足以反噬。必須讓他在錢和尊嚴之間做選擇。」
「下一期有合適的任務嗎？」
「節目組正在定嘉賓拍賣會。」
陸辰坐直，「什麼規則？」
「每個人用虛擬積分競拍其他嘉賓提供服務。服務內容可以由競拍者提出，只要不觸碰安全紅線，節目組不會幹預。」
「拒絕呢？」
「原本只扣虛擬積分。」經紀人停頓一下，「我會讓人建議修改規則，改成拒絕服務扣除累計真實積分。這些積分關係最後的獎金。」
陸辰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黎響現在累積的積分不少。
那是他餵豬、種菜、做飯，一點點掙回來的。只要拒絕一次，前面幾周的努力全部清零。
可如果接受，他就得在鏡頭前服從競拍者的要求。
「我要拍他。」陸辰道。
經紀人沒有反對，「服務內容別太過分。越是表面合理，他越無法公開拒絕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最好讓他變成你的附屬。到時候多安排幾個使喚人的環節，拍出他為了獎金低聲下氣的樣子。」
陸辰看向鏡中的自己，臉上慢慢恢復笑意。
「貼身助理怎麼樣？」
電話另一邊安靜幾秒。
「可以。足夠難堪，又符合綜藝遊戲範圍。他拒絕，說明他為了形象放棄獎金；他接受，後期就能突出他為了錢什麼都肯做。」
陸辰掛斷電話，給夏雨桐回了一條消息。
「先不用行動，等下一項任務。」
第二天，陸辰在院裡見到黎響時，態度比平時更加溫和。
「昨天的模仿很精彩。」
黎響正在修剪番茄側枝，聽見聲音才抬起頭，「陸老師說雨桐姐？」
「也包括你。那段臨場發揮應該會成為這一期的重點。」
「借你吉言。」
黎響低頭繼續幹活，剪刀利落地剪去一根多餘的枝條。
陸辰沒有離開，「網上有人說，你現在已經是節目人氣第一了。」
「實時數據一直在變，算不上第一。」
「你倒是很謙虛。」陸辰笑道，「不過烤串CP確實幫你吸了很多粉絲。」
這句話聽著像誇獎，實際卻在暗示黎響的熱度全靠宋燁霖。
黎響手上動作沒停。
「節目裡每個人都互相提供鏡頭。我的追豬素材也給後期貢獻了不少播放量，算雙向幫助。」
陸辰眼裡的笑淡了一點。
「你不擔心CP熱度太高，影響以後轉型？」
「我現在有戲拍就不錯了，轉型是紅了以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。」
黎響把剪下來的枝葉放進籃子，「陸老師還有事嗎？沒事的話幫我扶一下架子。」
陸辰沒想到他會直接讓自己幹活。
攝影師就在旁邊，他不能拒絕，只能伸手扶住木架。
黎響迅速綁好繩子，「謝謝，辛苦了。」
陸辰剛鬆手，掌心便沾了一點泥。
他看了一眼，笑容險些維持不住。
黎響卻像沒發現，拎起工具轉向下一排番茄苗。
【突然過來誇我，肯定沒好事。】
【還專門提CP和人氣，說明這兩樣東西戳到他了。】
【這幾天又安靜得反常，八成在憋大招。】
宋燁霖正從菜地另一側經過，清楚聽見了他的判斷。
他腳步停下，看向陸辰離開的背影。
黎響的警惕沒有錯。
陸辰每次表現得越溫和，後面的手段便越重。之前是黑稿和壓分，如今那些辦法都失效，對方一定會換一個更適合節目現場的陷阱。
「宋老師？」黎響發現他站著不動，「你要摘番茄？」
「看看。」
「現在還沒熟。」黎響指了指架下幾顆泛青的果子，「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吃。」
宋燁霖走近，「你最近小心一點。」
黎響握著剪刀的手一頓。
「為什麼這麼說？」
「陸辰不對勁。」
黎響抬頭看他，發現宋燁霖不像隨口提醒。
「你也看出來了？」
「嗯。」
「放心，我有準備。」
黎響蹲回番茄架下，將鬆動的土重新壓實。
他經歷過的職場算計不比娛樂圈少。越是想讓人犯錯的時候，對方越會故意激怒你。
只要情緒不失控，很多陷阱都沒有落腳點。
【不動怒，不上套，不讓人抓到真實情緒。】
【他出什麼牌，我就拆什麼牌。】
宋燁霖站在一旁，看著他把最後一株番茄苗固定好。
這人嘴上說得輕鬆，心裡卻早已把每種可能都推演了一遍。
當天剩下的錄製十分平靜。
陸辰甚至主動幫忙洗了碗，夏雨桐也沒有再來試探。越是這樣，黎響越確定自己的判斷。
晚上回房後，他檢查了一遍手機里的資料備份，又把錄音設備充滿電。
那些盛輝內部文件仍被他保存得很好。
不到必要時，他不會輕易打出這張底牌。可陸辰要是再次把事情做絕，他也不介意讓對方為每一次算計付出代價。
第二天早飯剛結束，節目組便通知全員前往客廳集合。
導演身後擺著一塊拍賣展示板，桌上放著寫有每個人名字的小木牌。
「今天的任務叫嘉賓拍賣會。」
黎響接過規則卡，第一眼便看見了加粗的補充條款。
每位嘉賓使用虛擬積分競拍他人的一項服務，價高者獲得服務權。
若被競拍嘉賓拒絕提供服務，將扣除目前累積的全部真實積分。
導演還在解釋流程，黎響的目光卻停在最後一行。
真實積分直接關聯節目最終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