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抬手，將陸辰面前空掉的水杯拿了起來。
「當然不會拒絕。」
他說得乾脆，甚至帶著幾分積極，「四百積分買我一天，陸老師這麼看得起我，我一定提供最專業的服務。」
陸辰唇角的笑意加深。
「別有壓力，只是幫忙做點小事。」
「明白。」
黎響認真點頭，隨即轉向導演，「助理服務從現在開始，對吧？」
導演看了眼時間，「對，明天下午同一時間結束。」
「那我需要準備一下。」
黎響走到工作人員旁邊，借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。他低頭寫了幾行，又用手機定下數個鬧鐘，這才重新回到陸辰身邊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在記錄陸辰的要求。
只有宋燁霖聽見了他的心聲。
【陸辰老師，享受你買來的這一天吧。】
【我保證讓你笑不出來。】
陸辰靠在沙發上，把空水杯遞給他，「先幫我倒杯溫水，不要太燙。」
「好的，陸總。」
黎響立刻雙手接過杯子，後退半步，身體前傾，標準四十五度鞠躬。
「請您稍候，我馬上為您準備。」
客廳里安靜了一拍。
蘇糖糖第一個沒忍住，撲哧笑出了聲。
陸辰臉上的笑也停了一下，「不用這么正式，叫我辰哥就行。」
「工作期間不能亂了稱呼。」
黎響直起腰，神情嚴肅，「貼身助理代表的是您的形象。我既然接下這份工作，就必須有職業素養。」
他說完轉身走向飲水機。
陸辰盯著他的背影，隱約覺得哪裡不對，可黎響的每句話都挑不出問題。
不到一分鐘，黎響端著水回來。
他沒有直接遞過去，而是先用手背試了試杯壁溫度，又詢問工作人員有沒有溫度計。
「倒杯水而已，不至於吧？」蘇糖糖笑著問。
「陸總說了不能太燙，主觀感受容易出現偏差，最好控制在四十到五十攝氏度。」
黎響沒借到溫度計，只能重新調整冷熱水比例。確認溫度合適後，他走到陸辰面前，雙手將水杯奉上。
「陸總請用。水溫約四十五攝氏度，入口溫和，請注意杯沿。」
陸辰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。
四周全是鏡頭，工作人員已經有人憋笑憋得臉紅。偏偏黎響一臉認真，沒有任何故意搗亂的痕跡。
他只能伸手接過，「謝謝。」
「不客氣，為您服務是我的職責。」
黎響又鞠了一躬，後退兩步，站定。
陸辰喝了一口水，把杯子放到桌上。等他起身往外走時，身後立刻響起腳步聲。
他回頭一看，黎響正跟在距離他兩步遠的位置。
不多不少，幾乎用尺量過。
陸辰停下，黎響也停下。
陸辰往左一步，黎響跟著往左。
「你不用一直跟著我。」
「貼身助理的核心要求，就是隨時響應您的需求。」
黎響翻開小本子，「從這裡到菜地大約一百二十米，途中可能會出現口渴、遺落物品或者臨時交代工作等情況，我不能擅自離崗。」
【我不尷尬，尷尬的就是你。】
【想拍我低聲下氣是吧？我讓你看看什麼叫高級服務。】
宋燁霖站在客廳門口，聽到這裡，唇角輕輕抬了一下。
陸辰只能繼續往外走。
黎響寸步不離地跟著，還順手拿了水杯、紙巾、遮陽帽和一把傘。工作人員見狀，趕緊扛著機器追上去。
陸辰走到院中，正準備檢查今天的任務板，頭頂忽然多出一片陰影。
黎響替他撐開傘，傘面完全傾向他那邊，自己半邊肩膀露在太陽下。
「陸總，紫外線較強，請注意防曬。」
「我不用傘。」
「好的。」
黎響立刻收傘，雙手放在身前，「已記錄，陸總不喜歡非必要遮陽服務。」
陸辰呼吸一滯。
「你不用什麼都記錄。」
黎響筆尖一頓，抬頭確認：「您的意思是，從現在開始不再記錄口頭要求嗎？為了避免後續出現服務爭議，我建議保留必要記錄。」
跟拍攝影師的肩膀已經開始發抖。
陸辰看見鏡頭，只能溫和地說：「你覺得有必要就記吧。」
「好的，陸總尊重助理的工作習慣。」
黎響低頭寫完，還在後面畫了一個勾。
蘇糖糖跟出來看熱鬧，笑得幾乎站不穩，「黎響，你以前真沒當過助理？」
「沒有，但工作就要認真。」
「你這已經不是認真了。」她掃了眼那把傘和一整套隨身物品，「你就差拿個對講機。」
黎響若有所思，「有道理。」
他轉身看向節目組，「請問能借一副對講機嗎？如果陸總臨時與我拉開距離，方便隨時呼叫。」
導演終於也忍不住笑了，「沒有必要，你們不會離開拍攝範圍。」
「明白，已排除遠程通信風險。」
陸辰額角輕輕跳了一下。
他原本準備讓黎響替自己整理菜地工具，再端茶送水，把畫面拍得越卑微越好。可現在黎響確實在服務，每個動作也足夠恭敬，呈現出來的效果卻完全變了。
不像被迫服從，倒像一個專業過頭的助理，在伺候某位生活無法自理的大少爺。
陸辰走進工具房，隨手指向牆邊，「幫我拿一下剪刀。」
「請問您需要哪一種？」
「隨便。」
「工具涉及使用安全，不建議隨便選擇。」
黎響打開本子，「請問用途是修枝、剪繩還是處理包裝？修枝剪有兩種尺寸，您的手掌寬度大約九厘米，建議使用中號。是否需要我先消毒？」
工具房外傳來壓抑的笑聲。
陸辰咬了咬後槽牙，「中號就行。」
「好的。」
黎響戴上手套，取下剪刀，檢查刀刃後雙手遞上。
「陸總請用。刀尖鋒利，建議使用時與身體保持二十厘米以上距離。」
陸辰接過剪刀，臉上的溫和已經快撐不住了。
黎響卻沒有停。他站在旁邊認真觀察，陸辰每剪完一根枝，他就立刻遞上紙巾；陸辰彎腰超過一分鐘，他便詢問是否需要椅子；陸辰抬手擦汗，他馬上送水。
最要命的是，每一次服務都伴隨著那句恭敬至極的「陸總請用」。
「陸總，請補充水分。」
「陸總，請擦汗。」
「陸總，請注意腳下泥土。」
「陸總，您連續工作十五分鐘，是否需要休息？」
不到半小時，整個農莊都知道陸辰花四百積分拍了一個「陸總請用」。
工作人員一路跟著笑，連後期負責記錄素材的人都在本子上連畫了三個重點標記。
陸辰想制止，卻找不到理由。
黎響沒偷懶，沒頂嘴，更沒有拒絕任何要求。對方越專業，就越顯得他用全場最高價買「貼身助理」這件事荒唐。
中午吃飯時，黎響甚至提前替他拉開椅子。
「陸總，請坐。」
陸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坐下，脊背都有些發緊。
黎響將消毒紙巾、餐巾和筷子依次擺好，最後站到他身後兩步的位置。
「不吃飯？」陸辰問。
「助理需要優先保障您的用餐體驗。」
「坐下一起吃。」
黎響神色嚴肅，「請問這是工作指令嗎？」
「是。」
「好的，感謝陸總體恤員工。」
黎響又是一個四十五度鞠躬，這才坐到距離他最近的位置。
蘇糖糖埋頭扒飯，肩膀抖個不停。宋燁霖坐在對面，眼裡的笑意也沒有遮掩。
陸辰被一桌人看著，終於忍無可忍地放下筷子。
他轉向鏡頭，強行擠出一個輕鬆的笑。
「好了好了，別鬧了，正常相處就行。」
黎響抬起頭，神情無辜。
旁邊的攝影機紅燈穩穩亮著，將這句話完整地錄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