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沒有馬上恢復正常。
他先翻開本子，認真確認：「陸總的意思是，暫停標準助理禮儀，只保留基礎服務內容，對嗎？」
陸辰笑意發緊，「對，別這么正式。」
「好的，需求變更已經記錄。」
黎響在本子上寫下時間，這才坐直身體，「辰哥，吃飯吧。」
稱呼變了，陸辰卻沒有覺得輕鬆。
剛才那句「別鬧了」已經被完整錄下。誰先叫停，誰就先落了下風。黎響從頭到尾沒有抱怨，反而是他這個提出要求的人先受不了。
蘇糖糖夾起一塊肉，意味深長地看了陸辰一眼。
「貼身助理服務這麼好，怎麼不多享受一會兒？」
「大家熟悉，沒必要弄得像真在公司一樣。」
陸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，「錄節目還是自然一點好。」
黎響立刻點頭，「辰哥說得對。」
【你最好真覺得自然。】
【這才過了半天，後面還有半天呢。】
宋燁霖垂下眼，擋住了眼底的笑。
下午的服務少了那些誇張禮儀，黎響卻依舊執行得滴水不漏。
陸辰說要去菜地，他提前把所需工具放好；陸辰要核對任務積分，他找來全部記錄；陸辰隨口說手機電量低，他五分鐘內借到充電寶，還貼心準備了兩種接口。
他效率越高，陸辰越找不到借題發揮的機會。
原本計劃中的使喚和刁難，也被堵得嚴嚴實實。
陸辰想讓黎響來回跑腿，對方一次就將可能用到的東西全帶齊了。他想臨時改變要求，黎響便當著鏡頭進行二次確認，確保每句話都有記錄。
到了傍晚，陸辰只能讓他幫忙整理衣服。
這項工作最容易拍出「伺候人」的感覺。
「明天錄製可能要穿這幾套，你幫我熨一下。」陸辰指著沙發上的衣服道。
黎響沒有碰，先問：「這些服裝是私人衣物還是品牌贊助？」
「有兩套是贊助。」
「那需要聯繫服裝師確認熨燙溫度。不同面料處理方式不同，如果損壞，責任不好劃分。」
黎響拿起吊牌看了看，又對工作人員說：「麻煩請服裝老師過來一下，專業服裝最好由專業人員處理。我可以在旁邊配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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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辰準備好的鏡頭再次落空。
服裝師很快趕來，聽完要求後明確表示，其中一件外套不能使用普通熨斗，必須用掛燙機低溫處理。
黎響看向陸辰，「幸好提前確認，不然可能損傷面料。」
「還是你細心。」陸辰只能這麼回答。
「應該的。」
黎響笑得真誠，「做助理，最重要的就是替藝人規避風險。」
周圍工作人員紛紛點頭。
這一刻，黎響看起來不像被迫服侍陸辰，反而像節目組請來的專業助理，在替一個不懂服裝保養的藝人收拾麻煩。
陸辰徹底沒了繼續安排工作的興致。
接下來的時間裡，他只讓黎響幫忙遞了兩次水，拿了一次手機，再沒提出其他要求。
次日下午，導演準時宣布助理服務結束。
黎響關掉手機鬧鐘，將那本記錄了整整一天的小冊子合上。
隨後，他站到陸辰面前，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「辰哥，今天合作愉快！希望我的服務您滿意！」
陸辰看著他的笑，胸口像堵了一團氣，卻只能對著鏡頭點頭。
「很滿意，你做得很好。」
「謝謝辰哥認可。」
黎響雙手將記錄本交過去，「這是昨天到今天的服務記錄，包含您的飲水次數、工作時間和需求變更，方便您復盤。沒問題的話，我就正式下班了。」
陸辰根本不想接那本東西。
可鏡頭正對著他們，他只能伸手拿走。
「辛苦。」
「不辛苦，四百積分的信任，我必須認真對待。」
旁邊又響起一陣笑聲。
黎響朝他揮揮手，轉身的那一刻，整個人立刻鬆弛下來。
【下班！】
【職業生涯首次擔任貼身助理，甲方滿意，團隊滿意，圍觀群眾也滿意。】
【除了陸辰本人可能不太滿意，但那不重要。】
宋燁霖聽見最後一句，低頭輕咳了一聲。
當晚錄製結束後，陸辰獨自回到房間。
門剛關上，他臉上的笑便徹底消失。
那本服務記錄被他扔到桌上，紙頁散開，裡面每一項內容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十點二十分，提供四十五攝氏度溫水。
十一點零五分，提醒使用修枝剪注意安全。
十二點四十分，甲方提出停止標準禮儀，改為正常相處。
看到最後一條，陸辰臉色更難看了。
節目播出後，觀眾不會覺得黎響卑微。
他們只會覺得好笑。
甚至會說黎響敬業，說他在被針對的情況下仍然認真完成任務。而花掉四百積分、強行讓別人做貼身助理的自己，反倒會成為那個仗勢欺人的大少爺。
「黎響好慘好敬業。」
「陸辰怎麼好意思使喚他一整天？」
「心疼陸辰，花四百積分買了二十四小時職場高壓體驗。」
陸辰甚至能想像出這些彈幕。
他拿起桌邊的水杯，越想越氣，手指重重收緊。
杯子被摔到牆角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碎片落了一地。
門外的助理聽見動靜，敲門詢問：「辰哥，出什麼事了？」
「沒事，別進來。」
陸辰坐到床邊，壓著火氣撥通經紀人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後，對方第一句便問：「今天效果怎麼樣？」
「失敗了。」
陸辰閉上眼，「這人根本不按正常思路走。他把助理演成了職業培訓，所有人都在笑，最後是我先讓他停的。」
經紀人沉默了幾秒，「完整素材能刪嗎？」
「宋燁霖在場，導演組不會聽我們的。而且笑點太密，節目組一定會保留。」
「那就不能正面碰了。」
「換策略。」
陸辰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，語氣陰沉，「這人太會化解。繼續在節目裡給他設局，只會給他送鏡頭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？」
「從暗處動手。」
經紀人很快明白，「第一波舊黑料已經失效，再翻出來意義不大。」
「那就不黑過去，黑他現在。」
陸辰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樓下，黎響正跟工作人員一起收拾今天的道具，手裡還拿著那把替他撐過的傘。幾個人有說有笑，氣氛輕鬆。
「他的搞笑、真實、護食，全是觀眾喜歡的東西。」陸辰聲音壓低，「那就告訴觀眾，這些全是演的。」
經紀人思索片刻，「人設營銷？」
「對。說他每一步都有團隊設計，說他早就計算好怎麼出圈。真實這種東西最難證明，只要有足夠多的人提出懷疑，觀眾就會重新審視他的每個鏡頭。」
「行。」經紀人應下，「我聯繫幾個大V，下一波通稿升級。黑他在節目裡的心機表演。」
深夜，黎響洗漱完剛躺下，手機便震了一聲。
老周發來一張監測截圖，十幾個營銷號在相近時間發布了內容。
緊接著，第二條消息跳了出來。
「注意了，第二波通稿來了。這次不是黑你的過去，是說你在節目裡刻意表演人設討好觀眾，所有搞笑和真實都是精心設計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