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點開老周發來的第一篇文章，從頭看到尾。
文章寫得很聰明，沒有直接拿出所謂證據，而是用大量疑問引導讀者。
「一個黑料纏身的十八線藝人，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討喜？」
「追豬、護食、乾飯、摳門，每一次反應都精準踩中觀眾笑點，真的只是巧合嗎？」
「所謂的真實，可能才是最精心的人設。」
後面還列出了他在節目裡的幾個出圈場面。
給花花餵飼料、趕集講價、吃十個餃子，以及剛錄完不久的助理服務，全被解釋成提前設計好的綜藝效果。
黎響退出文章，又點開其他幾個營銷號。
核心內容都差不多，只是換了不同說法。
有人說他背後有專業策劃團隊，有人說他提前研究過節目受眾，還有人暗示他和節目組後期關係特殊，所以才能得到大量正面鏡頭。
評論區已經有人開始動搖。
「其實我早就覺得太巧了，哪有人每期都能製造名場面？」
「黎響確實挺好笑，但如果全是團隊設計，那就沒意思了。」
「綜藝都是演的，大家別太真情實感。」
老周發來語音：「這次不好處理。對方沒有下確定結論，全在提問。我們發聲明，他們就會說只是合理質疑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黎響將幾篇文章保存下來，順手截取發布時間和帳號信息。
這種指控最難反駁。
他說追豬不是演的，對方可以問為什麼攝影師剛好在場。他說護食是真實習慣，對方可以說這是團隊提前設計的標籤。
當一個人被指控「你的真實其實是表演」時，他做出的任何解釋，都可能成為新一輪表演。
「要不要聯繫節目組替你發聲？」老周問。
「節目組是利益相關方。他們替我說話，營銷號會說節目組跟我聯合炒作。」
「那找其他嘉賓？」
「也不合適。嘉賓只看得到錄製時的狀態，而且公開替我澄清，容易把他們也拖進來。」
黎響從床上坐起來，打開電腦，將這些天的輿情資料放到同一個文件夾。
對方這次避開了所有可以直接驗證的事實。
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樣，只靠斷聯截圖和合同反擊。
他需要一個沒有利益捆綁，又看過他鏡頭前後狀態的人。
黎響盯著屏幕，腦中很快浮出一個身影。
跟拍攝影師。
從節目第一天開始，那位攝影師拍他拍得最多。別人休息時，攝影師看過他蹲在廚房吃泡麵；正式任務結束後，也拍過他一個人在菜地發呆。
崴腳那天，他不想麻煩節目組，是自己躲在角落塗藥。餵豬時沒鏡頭，他照樣會和花花說話。甚至半夜餓醒去翻廚房，攝影師都撞見過兩次。
這些零散畫面沒有進入正片，卻是最直接的證據。
如果所有未剪輯素材能公開，觀眾自然會看見，他在主機位關閉後仍然是同一個狀態。
問題在於，素材屬於節目組。
攝影師也是節目組員工。
黎響不能越過製片方私下要求對方作證。稍有不慎，營銷號又會扣上一頂「串通工作人員」的帽子。
老周還在電話那頭分析：「目前輿論不算完全失控，你的核心粉絲相信你，但路人盤有些鬆動。要不要先讓關係好的營銷號發幾篇文章？」
「先別發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對面說我有團隊，我們馬上組織營銷號反擊，正好給他們遞證據。」
黎響將最後一個頁面保存下來，「先監測，不下場。尤其別買熱搜，也別做統一文案。」
老周嘆氣，「你現在連正經團隊都沒有，他們說得跟真的一樣。」
「這倒是個方向。」
黎響打開自己和公司的合同。
他的經紀公司規模很小，除了老周這個經紀人，根本沒有專屬宣傳、公關和內容策劃。平時發微博都由他本人操作，更別說提前設計整個綜藝人設。
可合同只能證明他沒有專屬團隊，不能證明節目上的反應不是提前排練。
黎響揉了揉眉心。
【攝影師手裡的未剪輯素材最有用。】
【問題是怎麼通過正規渠道申請？】
【直接找導演，導演可能覺得我在干預後期。找平台又缺少流程，我一個嘉賓也沒資格調原始素材。】
房門外有人經過。
宋燁霖原本要回自己房間，聽見這幾道心聲，腳步慢了下來。
他已經從團隊那裡收到了同一批通稿。
這些文章比翻舊帳更陰毒，因為它們不需要證據，只需要讓人產生懷疑。一旦觀眾開始用「表演」的眼光看黎響，過去所有加分的鏡頭都可能被重新解釋。
宋燁霖拿出手機，給助理髮了條消息。
「查通稿來源，另外聯繫節目製片人，保留黎響全部未剪輯素材。」
房間內，黎響還在跟老周討論正規申請方式。
「明天我先問導演。」他說，「不要指定攝影師替我作證，只申請節目組對相關素材進行內部核查。」
「如果節目組不願意呢？」
「那就找平台發起真實性申訴。對方不是質疑我虛假營銷嗎？把事情推到正式審核流程里，結果反而更有說服力。」
老周遲疑了一下，「主動申請調查風險很大。萬一素材里有對你不利的內容呢？」
「我錄節目時什麼樣，自己最清楚。」
黎響笑了一聲，「無非就是多吃了幾碗飯，半夜藏過泡麵，跟豬吵過架。真放出去，丟人的也是我，算不上造假。」
話音剛落，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黎響看了眼時間，已經快十二點。
「誰？」
「節目製片人。」
他立刻掛斷電話，起身打開門。
製片人站在走廊里，身旁還跟著一名平台聯絡人員，神情比平時嚴肅許多。
「這麼晚找我，有事嗎？」
製片人沒有進門，只將一份剛收到的電子通知遞給他看。
「平台收到了實名舉報，認為你的綜藝表現存在團隊策劃和虛假營銷，要求節目組配合審核。」
黎響看完通知，神色反而平靜下來。
製片人壓低聲音，補充道：「黎響，有人向平台舉報你涉嫌虛假人設營銷。平台要求我們提供相關證據配合調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