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盯著那份電子通知看了幾秒，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反而鬆了下來。
製片人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，見他沒有慌亂，多少有些意外。
「你不擔心？」
「擔心也得查。」黎響把手機還給他，語氣平靜，「平台既然啟動審核，節目組按流程配合就行。我這邊需要提交什麼材料？」
平台聯絡人員翻開工作記錄，「主要核實三個方面。第一，你是否有團隊為節目表現設計固定人設；第二，是否購買營銷推廣相關內容；第三，鏡頭前後的表現有沒有明顯差異。」
黎響聽完，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沒了。
【就這？】
【我怕的是躲在暗處潑髒水，查不到人還堵不住嘴。現在他們把事情送進正規審核，不是主動給我遞官方背書嗎？】
【團隊設計人設？我連個團隊都沒有。老周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四瓣用，哪有空教我怎麼跟豬吵架。】
走廊另一端，宋燁霖正推門回房。聽到這幾句心聲，他腳步未停，眼裡的冷意卻淡了些。
黎響想了想，對聯絡人員說：「我明天上午整理好材料。節目組的未剪輯素材，能納入審核嗎？」
製片人點頭，「可以。平台已經要求我們保留你錄製期間的全部原始素材，跟拍攝影師那邊今晚就在整理。」
這句話解決了黎響最大的難題。
他沒有追問平台為什麼提前要求保留素材，只認真確認提交格式和審核時限。等兩人離開，他立刻給老周回了電話。
老周還沒睡，接通便急著問：「平台真要查？這事鬧大了會影響商務，剛談的代言也可能觀望。」
「讓他們觀望，別催。」
黎響坐回床邊，打開電腦，「你明天配合我交三樣東西。第一，我跟公司的完整合同，尤其是宣傳和人員配置部分。」
「合同上寫得很清楚，公司只給你安排了一名經紀人，沒有專屬宣傳。」
「正好。第二，把我個人帳戶近三個月的流水導出來。」
老周愣了一下，「個人流水也交？」
「對方說我花錢買營銷，那就讓平台查。三個月內除了節目結算和正常生活支出，我連會員都捨不得續，哪來的錢養營銷號？」
老周翻了翻手邊的記錄，語氣變得微妙，「你最大的非必要開銷，是上個月買了二十七塊錢的打折牛肉乾。」
「那是錄製加餐，屬於生存支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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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，給你標清楚。」
黎響繼續道：「第三樣由節目組提交，我從進組至今的全部未剪輯素材。正片、廢片、主機位關閉後的跟拍，全都可以核查。」
老周這回徹底明白了。
「你是想把調查做實？」
「既然查，就別含糊。」黎響把營銷號文章歸檔，「我們自己發十份聲明，都不如平台的一份審核結論。接下來不要聯繫粉絲控評，也別組織統一話術，安靜等結果。」
第二天上午，材料全部提交。
經紀合同只有薄薄幾頁。公司員工配置簡單得可憐，黎響名下除了老周，沒有宣傳、策劃和運營人員，就連他的社交帳號都是自己管理。
個人流水更乾淨。
沒有營銷公司收款，沒有大額轉帳，也沒有所謂數據維護費用。每一筆支出都接地氣得過分，最多的是外賣、交通和小額購物，其中還夾著好幾筆節目組附近超市的泡麵結帳記錄。
審核人員看到那幾筆九塊九、十二塊八的支出時，特意向老周確認了一遍。
老周面無表情地回答：「沒錯，是他本人消費。他確實沒有將營銷款拆成小額購買方便麵的特殊習慣。」
真正起決定作用的，還是原始素材。
有一次導演已經宣布收工，他發現菜地水管沒關，又折返回去關水。跟拍攝影師隔著很遠拍到他一邊收水管，一邊小聲計算浪費的水費能買多少包泡麵。
還有半夜廚房的固定機位，連續拍到他三次偷偷找吃的。第一次翻到半個饅頭，第二次找到一包榨菜，第三次什麼都沒找到，他對著空冰箱站了整整十秒，失望得十分真實。
如果這些都是表演，那他得二十四小時提防每一個角落的機器。
平台審核原本預計三到五個工作日，實際只用了兩天。
結果送達時，黎響正在給院裡的多肉澆水。老周一個電話打過來，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。
「結果出了！」
黎響手一抖，差點給耐旱的多肉澆出一片水塘。
「怎麼說？」
「經審核，未發現藝人黎響存在團隊策劃虛假人設、付費製造營銷話題等行為，相關舉報不成立。」
老周一字不漏地念完，又問：「現在發聲明？」
「不急著用我的帳號發。」
黎響抽了兩張紙，把花盆底下溢出的水擦乾淨，「你聯繫幾個之前合作過、信用還行的營銷號。不用替我喊冤，也別罵舉報者，只把平台審核結論當普通娛樂資訊放出去。」
「讓第三方發？」
「對。標題就寫平台調查結果，正文附完整結論和時間。我們自己說清白，別人會覺得是公關。平台查完說舉報不成立，分量不一樣。」
半小時後，第一條消息發出。
「針對近期『黎響綜藝人設由團隊設計』的爭議，平台已完成專項核查。根據藝人合同、帳戶流水及節目未剪輯素材，未發現虛假營銷行為，舉報不成立。」
沒有煽情，也沒有長篇辯解，只有審核結果。
消息很快被轉載。節目組隨後確認平台結論，連那位跟拍攝影師都點讚了一條「原來他下班後也在找吃的」的評論。
輿論方向迅速翻轉。
「官方審核都過了，還說人家演？」
「帳戶流水和未剪輯素材都交了，這自證力度夠大。」
「笑死，別人買熱搜，他買九塊九泡麵。」
「建議公開半夜翻冰箱素材，我願意付費看。」
先前那些言之鑿鑿分析黎響「每一步都經過設計」的大V，開始悄悄修改文章。有人刪除了爭議段落，有人關閉評論區，還有幾個直接把原帖刪得乾乾淨淨。
老周盯著後台不斷消失的連結，語氣痛快，「之前問得不是挺有勁嗎？現在平台回答了，他們怎麼不繼續問了？」
「因為再問就不是質疑，是造謠了。」
黎響將所有刪帖頁面留檔，沒有追著誰開戰。平台結論已經把耳光打得足夠響，他再下場，反而會沖淡重點。
錄製結束後，製片人單獨把他叫到走廊盡頭。
對方先確認四周沒人，才壓低聲音道：「平台調查結束了。不過技術人員在核驗舉報信息時，順便查了一下提交帳號的登錄記錄。」
黎響抬起眼。
製片人把一張記錄截圖遞到他面前。
「舉報的那個號，IP追溯到了盛輝娛樂的辦公網絡。」
黎響看清地址，慢慢笑了。
又多了一條證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