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沒有把那張截圖直接發給老周。
他先向製片人確認了信息來源和使用範圍，確定截圖可以作為私人留證，卻不適合現在公開，這才把文件存進加密網盤。
回到房間後，他打開電腦，把近期收集的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第一份，是黑通稿的投放記錄。
幾家營銷號收款帳戶最終指向盛輝長期合作的公關公司，郵件里還明確要求集中攻擊黎響的過往黑料。
第二份，是走廊夜話路透的原圖和傳輸記錄。
拍攝者是節目組外圍工作人員，但最早拿到照片的人，正是盛輝旗下藝人的助理。對方把照片交給營銷號後，十分鐘內便出現了「黎響深夜糾纏宋燁霖」的統一稿件。
現在又有了第三份。
平台舉報帳號長期登錄於盛輝娛樂辦公網絡，舉報內容和第二波「虛假人設」通稿高度重合，時間也前後銜接。
三次攻擊，三種手段，最後都回到了同一個地方。
老周聽完證據梳理，興奮得在電話那邊拍桌子。
「夠了，這回絕對夠了！買黑稿、放路透、惡意舉報，全都指向盛輝。只要把證據一次性放出去，盛輝再推公關公司背鍋也沒用。」
「確實夠證明盛輝在針對我。」
黎響將三份文件分別備份，「但還不夠證明陸辰。」
老周的聲音停了一下，「陸辰是盛輝力捧的藝人。公司這麼大費周章搞你，除了他還能為了誰？」
「所有人都能猜到是他，和我能證明是他，不是一回事。」
黎響點開陸辰前幾天發布的動態。照片裡，對方笑容溫和，配文仍在強調嘉賓之間關係很好，希望大家不要過度解讀。
這就是陸辰最聰明的地方。
所有髒活都由經紀人、公司和合作方完成。他本人只需要在鏡頭前保持友善，事情敗露便說毫不知情，必要時再發一句痛心和道歉。
上次盛輝公關公司被曝光，陸辰就是這麼做的。
他先表示不贊成惡意競爭，再強調公司行為不代表藝人立場。粉絲立刻替他撇清關係，甚至反過來誇他善良無辜。
「現在公開，盛輝大概會處理幾個員工，再說舉報是工作人員的個人行為。」黎響關掉頁面，「陸辰照樣能置身事外。」
「那還要等到什麼時候？」
「等他自己手。」
黎響把證據文件夾改成日期命名，「他連續幾次沒成功，只會越來越著急。只要他想親自控制局面，就一定會留下痕跡。」
老周仍有顧慮，「等下去也有風險。」
「我知道。所以證據先交給律師留存，原文件多處備份。盛輝再動手，我們便多一份籌碼。」
黎響望著屏幕上越來越厚的文件夾，心裡十分平靜。
【陸辰現在像戴著白手套干髒活。】
【抓住手套沒用，得等他嫌手套辦事不利，親自把手伸出來。】
當天下午，節目組安排了一個「互寫明信片」的環節。
每位嘉賓隨機抽取一人，為對方寫一段鼓勵的話。節目組還特意準備了花朵、海邊和農莊風景三種明信片，要求內容真誠，不能敷衍。
黎響抽到的是蘇糖糖。
他認真想了半天，最後寫道：「祝你工作順利，按時吃飯，少熬夜，明年接到更多女主戲。」
蘇糖糖看完，表情複雜，「你這很像公司年會領導給員工的祝福。」
「哪裡不好？」
「每個字都很好，就是合在一起毫無心動感。」
「這說明我用詞穩妥。」
黎響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，「祝福最重要的是實用。難道我寫願你像風一樣自由？風沒有工資，也沒有社保。」
蘇糖糖被堵得無話可說，只能把明信片收起來。
輪到公開收到的內容時，黎響拿到了一張海邊圖案的卡片。
背面的字跡工整漂亮，寫了很長一段話。
「從第一次錄製到現在，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真誠、善良又有趣的人。外界有很多誤會，但我相信時間能證明一切。希望你不要被流言影響，堅持做自己。黎響加油，我永遠支持你！」
落款是陸辰。
攝影機立刻推近，對準明信片上的內容。
黎響抬起頭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動。
「謝謝辰哥，沒想到你會寫這麼多。」
「我們一起錄了這麼久的節目，也算是朋友。」陸辰語氣誠懇，「不管網上的人說什麼，我都相信我看到的你。」
「這句話我記住了。」
黎響低頭又看了一遍明信片，仔細將它放進節目組準備的信封。
陸辰見他鄭重收好，笑意更深，「不用這么正式，一張卡片而已。」
「這是辰哥親手寫的，當然要留著。」
【必須留著。】
【盛輝買黑稿的時候，你說相信我。盛輝放路透的時候，你說我們是朋友。現在舉報IP都在你公司，你又寫永遠支持我。】
【等哪天證據全部擺出來，這張卡片就是最佳對照材料。】
不遠處，宋燁霖原本正在看自己收到的明信片，聽到這裡，視線落在黎響手中的信封上。
陸辰還在面對鏡頭解釋，他對每位嘉賓都沒有惡意，也不希望粉絲互相攻擊。
周圍人禮貌附和，場面看起來格外和諧。
只有黎響清楚，那張印著藍色海浪的明信片有多諷刺。
錄製結束，他回房後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給明信片拍照。正面、背面、落款和節目日期全部記錄清楚，再用透明文件袋封好，和其他證據放在一起。
老周得知這件事，半天沒說話。
「你連明信片都當證據收？」
「這不是法律意義上的證據，但能證明他的公開態度。」
黎響合上櫃門，「如果陸辰一直躲在公司後面，這張卡沒用。要是他以後親自下場，這些話便會變成迴旋鏢。」
「你是真能忍。」
「八十萬違約金都忍過來了，這才哪到哪。」
黎響洗漱完，靠在床頭看了一遍當天的錄製安排。確定明天沒有高強度任務，他才關燈躺下。
沒過多久，房門被人敲響。
聲音不重，卻十分清晰。
黎響以為是工作人員臨時通知任務，套上外衣過去開門。
房門拉開，站在外面的卻是宋燁霖。
對方沒有帶助理，也沒有拿任何東西。走廊燈光落在他肩頭，眉眼比平時更沉靜。
黎響愣了一秒，「宋老師？」
宋燁霖看著他，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。
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