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握著門把手,第一反應是回憶自己今天有沒有做錯事。
明信片環節,他沒跟宋燁霖說幾句話。晚飯時兩人隔了三個位置,他也沒有夾走對方看中的菜。
安全。
確認自己沒踩雷,黎響側身讓開門口。
「宋老師,進來說吧。」
這是宋燁霖第一次走進黎響的小屋。
屋子面積不大,節目組原本給每位嘉賓配置的東西都一樣,住了兩個月後,卻已經被黎響改造得十分有個人風格。
牆邊掛著洗乾淨的方便麵包裝袋,按口味和顏色排成一圈。床頭柜上擺著半瓶老乾媽,瓶蓋旁還壓著一張寫了日期的便簽。
窗台有一盆多肉,長得不算漂亮,卻一直頑強地活著。旁邊放著礦泉水瓶剪成的小噴壺,瓶身畫了兩道線,用來控制每次澆水量。
宋燁霖的目光在牆上停了兩秒。
黎響立刻解釋:「這是裝飾,不是垃圾。方便麵袋都洗過了。」
【完了。】
【大影帝第一次進我房間,看到的就是一牆泡麵皮。】
【我現在說這是後現代藝術,他會信嗎?】
宋燁霖收回視線,唇角似乎動了一下,「挺有特色。」
「您坐。」
屋裡只有一把椅子。黎響把椅子拉出來,自己坐到床邊,順手將老乾媽往裡面挪了挪。
兩個人隔著一張窄小的桌子,距離比平時錄節目時近得多。
沒有攝影機,也沒有工作人員。
黎響坐直身體,表面鎮定,心裡卻已經開始快速排查。
【他深夜主動找我,肯定不是來參觀泡麵牆。】
【難道他知道一萬塊獎金的事被我猜到了?還是發現《小王子》被買走了?】
【總不能是來催我歸還烤串錢吧,那筆帳我一直記著。】
宋燁霖沒有給他繼續猜下去的時間。
「盛輝的事,你打算怎麼辦?」
黎響心裡一驚,臉上的表情卻只停頓了半秒。
「宋老師是指什麼?」
宋燁霖看了他一眼,「黑通稿、路透照片,還有這次的平台舉報。」
屋內安靜下來。
黎響藏在袖口裡的手指輕輕收緊。
這些事情單獨查到並不奇怪,可宋燁霖能一次說出三件,說明他知道的遠比表面上多。
【他怎麼知道得這麼完整?】
【等等,那份匿名郵件。】
盛輝高層和公關公司的往來記錄,不可能憑空出現在他的郵箱裡。發件人隱藏得很好,附件卻整理得極其專業,甚至包含內部監控的準確時間點。
能拿到那些東西,又會主動幫他的人本就不多。
黎響之前懷疑過宋燁霖,只是一直沒有證據。
現在對方主動提起盛輝,答案幾乎擺到了眼前。
宋燁霖聽見他的心聲,沒有解釋匿名郵件的事,只平靜地問:「你手裡已經有足夠的證據,為什麼一直沒有徹底反擊?」
繼續裝傻已經沒有意義。
黎響沉默片刻,語氣也認真起來。
「因為現在的證據,只能證明盛輝娛樂在針對我。」
「這還不夠?」
「對普通澄清來說夠了,對陸辰不夠。」
黎響抬眼看向他,「盛輝可以推給公關公司,公關公司可以推給執行員工。舉報帳號雖然登錄過辦公網絡,也能解釋成某個工作人員的私人行為。」
「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事情和陸辰有關。」
「知道不等於證明。」
黎響說得很慢,思路卻十分清楚,「陸辰一直維持善良前輩的形象。每次公司對我動手,他都會在公開場合替我說話。事情敗露,他就表示不知情,再勸粉絲不要爭吵。」
桌邊還放著今天那張明信片。
透明文件袋裡的「我永遠支持你」格外醒目。
黎響伸手點了點它,「就像這個。他越支持我,盛輝做的事就越像與他無關。我要是沒有直接證據便指控他,反而會讓他變成被公司蒙蔽的受害者。」
宋燁霖順著他的動作看去,神情淡了幾分。
「所以你在等什麼?」
「等陸辰親自出來。」
黎響靠在床沿,眼神清醒,「公司的罪不等於個人的罪。我要的是他本人的尾巴。只要他親自參與,前面的證據才會真正連到他身上。」
「如果他始終不親自出面呢?」
「那我就先處理盛輝。」
黎響笑了笑,「他依賴公司資源和輿論包裝。盛輝連續替他背鍋,代價早晚會超過保住他的價值。到那個時候,不需要我逼,公司也會讓他自己解決。」
宋燁霖看著黎響,許久沒有說話。
他見過太多藝人面對輿論危機的樣子。有人慌不擇路,有人急著賣慘,也有人拿到一點證據就迫不及待公開,最後被對手推出替罪者輕鬆脫身。
黎響明明沒有專業公關團隊,卻比很多在圈內待了十幾年的人更有耐心。
更難得的是,他從沒想過借宋燁霖的身份壓人。
哪怕已經猜到匿名郵件的來源,他也沒有順勢開口索要更多。
「你知道盛輝接下來可能還會動手。」宋燁霖提醒。
「知道。」
「陸辰未必會一直遵守節目規則。」
「我也知道。」
黎響語氣輕鬆,心裡卻沒有半點大意。
【他要是規規矩矩,前三次證據是從哪來的?】
【不過打仗哪有零風險。挨了三次還只顧著躲,那不叫謹慎,叫給人當固定靶。】
宋燁霖聽到最後一句,眼神沉了沉。
「需要幫忙的話,我可以……」
「不用。」
黎響沒有等他說完,便笑著搖頭,「宋老師已經幫過我很多次了,雖然有些事情您沒承認,但我心裡有數。」
匿名獎金、藥品、證據郵件,還有節目組莫名其妙保下來的鏡頭。
他並非真的遲鈍,只是對方不說,他便不拆穿。
「盛輝針對的是我,陸辰想踩的也是我。」黎響看著宋燁霖,「這是我自己的仗。我可以接受別人提供證據,但不能每次都站在別人身後等著被保護。」
他的語氣不重,卻沒有商量餘地。
宋燁霖沒有生氣。
相反,他眼裡多了幾分黎響看不懂的情緒。
「好。」
他只說了一個字,隨後站起身。
椅腳在地面發出輕響,黎響也跟著起身,將他送到門邊。
房門打開,走廊依舊安靜。
宋燁霖邁出去兩步,卻又停了下來。
黎響以為他還有什麼要交代,正準備開口,對方卻沒有回頭。
「但如果有人威脅到你的安全,那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。」
門在眼前輕輕合上。
黎響站了幾秒,慢慢坐回床邊。
【他……這算什麼?】
【保護宣言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