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把那隻餃子放進嘴裡，邊吃邊聽導演介紹直播流程。
市中心商場客流量大，節目組會提前劃定活動區域。除了嘉賓挑戰和舞台互動，還會開放觀眾提問，由現場觀眾隨機抽取問題卡。
這幾個環節單獨看都很正常，放在無延遲直播里卻意味著大量不可控風險。
黑粉可以混進現場，故意挑釁。網絡彈幕會同步滾動，任何表情和停頓都可能被截出來解讀。現場嘉賓之間哪怕只是接話慢了半拍，也會被放大成關係不和。
最麻煩的還是觀眾提問。
問題卡由觀眾填寫，節目組雖然會提前篩選，但直播現場人多混亂，只要有人故意換卡，便可能把敏感問題直接遞到嘉賓面前。
導演說明完注意事項，特意看向黎響。
「你最近爭議比較多，直播時別緊張。遇到過分問題，主持人會處理。」
「明白。」
黎響答應得很痛快，心裡已經開始做風險評估。
目前的輿論環境對他有利。
第一波舊黑料被斷聯證據推翻，第二波虛假人設舉報又有平台調查結果。他的路人盤比剛進節目時穩了不少，正常直播不會造成太大問題。
陸辰那邊卻不可能放過這種機會。
連續幾次輿論攻擊失敗，盛輝手裡的常規黑料基本用完。直播無法剪輯，更無法事後修正，只要誘導他說出一句有歧義的話，就能製造新的攻擊點。
回到房間後，黎響打開文檔，開始整理可能遇到的問題。
「你以前真的同時和多人交往嗎？」
「你在節目裡故意接近宋燁霖嗎？」
「你是不是靠炒CP獲得熱度？」
「你認為自己配得上現在的人氣嗎？」
他將所有能想到的惡意問題全部寫下來，再逐一準備回答。
回答不能太長，否則顯得心虛；也不能情緒激動，否則容易被截取表情。最重要的是不跟隨提問者預設的立場。
老周看見他發來的問題表，頭都大了。
「你寫了四十多個？節目組整個提問環節才十五分鐘，輪到你最多兩三個。」
「準備四十個，現場碰到兩個就不慌。」
「這個怎麼答？」老周念出其中一條，「你是不是利用宋燁霖上位？」
黎響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這是最危險的問題。
回答「沒有」，對方會列出兩人的CP熱度、雙人旅行和節目互動，嘲諷他得了便宜還不承認。
回答「是」，更會被直接扣上吸血和捆綁的帽子。
如果強調一切都是節目安排，又像在否認兩人的真實相處，甚至可能讓宋燁霖的粉絲覺得他過河拆橋。
「先不寫標準答案。」黎響刪掉剛輸入的一行，「這種問題需要看提問的語氣和場合。死記句子，反而容易被帶節奏。」
接下來兩天，他讓老周模擬現場觀眾。
老周負責用最刻薄的語氣提問，黎響則在十秒內給出回答。說完還要重新檢查有沒有歧義，是否會傷害其他嘉賓。
練到第三十個問題時，老周嗓子都啞了。
「我現在覺得自己像你的職業黑粉。」
「你不合格，攻擊力不夠。」
「我都問你憑什麼留在節目了，還不夠？」
「真正的黑粉會問我憑什麼活在娛樂圈。」
老周沉默幾秒，語氣誠懇，「你對自己的輿論環境認知真準確。」
與此同時，陸的經紀人已經聯繫上幾名粉絲後援會的小頭目。
他們沒有直接找職業黑粉，而是挑選了幾個在粉圈活躍、表面身份乾淨的人。入場票由普通渠道獲取，填寫的問題卡也會準備兩套。
第一套用於通過節目組篩選，內容都是對嘉賓的普通祝福。
另一套會藏在衣服里，等提問環節開始後再進行替換。
經紀人把流程發給陸辰，「問題已經確定。問黎響是否利用宋燁霖上位。」
陸辰看完，眉頭略微皺起。
「太直接了。」
「直接才有效。他不管怎麼回答都會得罪一邊。如果否認，CP粉會覺得他拆關係；如果承認，宋燁霖的唯粉不會放過他。」
「節目組可能會阻止。」
「現場的人會先用祝福開頭，等拿到話筒再換問題。直播來不及掐斷，主持人就算打圓場，觀眾也已經聽見了。」
陸辰靠在椅背上，神色仍有顧慮。
經過前幾次交鋒，他已經不再認為一個問題就能輕易難住黎響。那個人總能從預設的兩個答案里找到第三條路。
經紀人看出他的想法，繼續道：「這次不是讓他出醜，而是把他和宋燁霖的關係推到檯面上。他的所有應對，都建立在能轉移話題的基礎上。涉及宋燁霖，他不敢亂說。」
這句話說服了陸辰。
黎響再會裝瘋賣傻，也不可能拿影帝的名聲開玩笑。
「讓現場的人注意分寸。」陸辰叮囑，「不要跟我的粉絲產生直接聯繫，所有溝通記錄及時清理。」
「放心，查不到你身上。」
計劃確定後，幾名拿到直播入場資格的人開始在後援會小群里接受安排。
消息轉了幾層，最終還是傳到了節目組某個工作人員耳中。
蘇糖糖聽到風聲時，正在化妝間卸妝。她沒敢用手機發送，怕留下消息來源，當天錄製結束便直接去找黎響。
黎響剛從菜地回來，手裡還提著半籃番茄。
蘇糖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，「先別回房，我有事跟你說。」
「番茄得先放下。」
「都什麼時候了，你還管番茄？」
「放壞了算節目組損耗，最後可能扣積分。」
蘇糖糖忍著火，陪他把番茄送進廚房，又把人拉到沒有攝影機的雜物間。
房門關好，她立刻壓低聲音。
「戶外直播有人要搞你。」
黎響神色不變，「怎麼搞？」
「陸辰那邊聯繫了幾個粉絲後援會的人，讓她們在觀眾提問環節換問題卡。節目組審核時是一套，拿到話筒後再問另一套。」
「問什麼？」
蘇糖糖看著他，語氣嚴肅，「問你是不是利用宋燁霖上位。」
黎響沒有馬上回答。
這個問題和他預判的一模一樣，只是對方選擇的方式比他想像中更直接。
蘇糖糖等了一會兒，忍不住道：「你別不當回事。這是直播，到時候全網都看著。你說沒有，他們就拿CP熱度攻擊你；你要是說有，宋老師的粉絲肯定會撕你。」
「消息可靠嗎？」
「可靠。聽到消息的人見過那幾個入場帳號，問題卡都已經寫好了。」
「節目組知道嗎？」
「目前不知道。我先來告訴你，就是想問你要不要讓導演取消觀眾提問。至少可以加強安檢，不讓她們把第二張卡帶進去。」
黎響靠在堆放道具的架子旁，迅速梳理整件事。
如果提前通知節目組，當然能避免問題出現。
可人被攔住，對方還可以換一批。就算這次直播沒問出來，營銷號照樣能在網上發起討論，再把他不敢回應解釋成心虛。
而且這次由粉絲執行，陸辰仍然能把自己藏在後面。
想讓對方露出破綻，首先得讓他們覺得計劃有效。
蘇糖糖見他遲遲不說話，急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「你不會被嚇傻了吧？」
「沒有。」
黎響站直身體，「謝謝你來告訴我。消息來源先保護好，別再跟其他人提，也不用提醒節目組取消環節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他們費了這麼大力氣安排人，總要給人家一個開口的機會。」
蘇糖糖滿臉不解，「那是送命題！你怎麼答都不對。」
「誰說一定要照著他們給的選項答？」
黎響沉思了一分鐘，抬頭時，臉上已經有了笑意。
「他想問？那就讓他問。」
「我正好有話想當著全網的面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