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看著蘇糖糖擔憂的表情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放心，我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。」
「你現在這個笑，一點都不像讓我放心的樣子。」
蘇糖糖盯著他看了幾秒，最終還是沒再勸。她知道黎響不是衝動的人，敢讓那幾個觀眾進場，手裡必然握著應對辦法。
直播當天，節目組的大巴剛拐進商場地下通道，外面的歡呼聲便隔著車窗傳了進來。
商場中庭上下六層全部開放，欄杆後密密麻麻站滿了人。節目組劃出的觀眾區早已坐滿，外圍還有不少人舉著手機，連扶梯口都安排了安保維持秩序。
黎響透過車窗看了一眼，默默放下帘子。
【這得有上千人吧？】
【他們等會兒要是一起罵我，我跑都沒地方跑。】
宋燁霖坐在前排，聽到這句話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黎響正襟危坐，神色比任何人都平靜，手裡卻反覆捏著直播流程卡的一角。
宋燁霖收回視線，對身邊助理低聲道：「讓安保留意提問區。」
助理立刻點頭。
嘉賓依次下車，剛從後台通道走進商場，外面的聲浪便高了一層。
「宋燁霖！」
「糖糖看這裡！」
「黎響！餃子哥！」
黎響腳步一頓，循聲看向二樓。一群年輕觀眾正舉著寫有他名字的燈牌，其中一塊畫了十隻餃子，旁邊還配著一隻碗。
他忍了忍，沒忍住笑。
【這應援圖是不是太實用了？】
【看久了還有點餓。】
現場導播將他的笑投到大屏幕上，觀眾區頓時爆發出更響的歡呼。
直播間觀看人數也在迅速上漲。
一百二十萬。
一百五十萬。
嘉賓還沒全部登台，在線人數已經突破兩百萬，彈幕快得幾乎看不清。
主持人熱場結束，先安排了幾個集體小遊戲。蘇糖糖帶著觀眾跳舞，陸辰抱著吉他唱了半首歌，其他嘉賓也各自完成互動。
宋燁霖登台時，整個商場幾乎只剩下快門聲。他和主持人簡單聊了幾句，又配合觀眾還原了一段電影台詞，短短五分鐘便將熱度推到最高。
輪到黎響時，工作人員把一張長桌推到舞台中央。
桌上擺著麵粉、餡料和提前醒好的麵團。
主持人笑著介紹：「黎響今天要展示的才藝，是現場教大家包餃子。」
「這不是才藝，是生存技能。」
黎響熟練地挽起袖子，「在座各位認真學，逢年過節能幫家裡幹活，平時還能省外賣錢。」
台下笑聲一片。
黎響將麵團搓成長條，一邊切劑子，一邊提醒台下跟著操作的觀眾。
「麵皮別擀得太薄，否則一下鍋就會經歷皮餡分離。做人可以偶爾露餡，餃子絕對不行。」
主持人笑得話筒都歪了，「你是在教包餃子，還是在講人生道理？」
「主要是包餃子。人生我自己都沒弄明白，不敢亂教。」
他嘴上說著話，手上的動作一點沒慢。餃子皮轉了幾圈便又薄又圓，放餡、對摺、收口，一隻飽滿的餃子很快落在托盤裡。
台下觀眾看得認真，直播彈幕卻完全是另一個方向。
「他為什麼包餃子都這麼熟練？」
「餃子哥終於回歸專業賽道。」
「別人上戀綜展示琴棋書畫，他教我怎麼省外賣錢。」
「我奶奶看完說這個小伙子手法不錯，想招他當孫婿。」
黎響包完一排，還認真檢查了台下幾名觀眾的成果。有人包出的餃子像一張塌掉的餅，他也沒打擊對方。
「問題不大，餃子最終都要進肚子，外貌不是唯一評判標準。」
對方笑得趴在桌上。
前半程順利得超出預期，連一直繃著神經的工作人員都放鬆了不少。
陸辰坐在舞台側面，跟著眾人鼓掌，視線卻不時掃向提問區。
他的經紀人已經發來消息，安排的人全部進場，問題卡也成功換好。
只要話筒遞過去，黎響就不可能全身而退。
十分鐘後，主持人宣布進入觀眾提問環節。
問題由現場導播隨機抽取座位號，再由工作人員遞上話筒。前幾個問題都很正常，有人問蘇糖糖最喜歡的角色，有人問宋燁霖未來是否會嘗試喜劇，還有人詢問陸辰節目結束後的工作安排。
黎響也回答了一個關於餃子的問題。
場面輕鬆得像一場普通見面會。
直到大屏幕上出現下一排座位號。
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年輕男人從人群中站起來。他先接過話筒，卻沒有馬上開口，而是從外套里抽出一塊摺疊紙板，快速展開。
白色紙板上，一行黑字格外刺眼。
「黎響，你是不是靠宋燁霖上位的？」
觀眾席靜了半秒。
主持人的笑容停在臉上，負責遞話筒的工作人員立刻伸手想將紙板收走。男人卻退了一步，直接對著舞台大聲重複：
「黎響，你現在的熱度全靠跟宋燁霖炒CP，你敢承認嗎？」
直播彈幕短暫空白，隨即鋪滿屏幕。
「什麼情況？」
「節目組瘋了吧，這種問題也能放進來？」
「雖然問得過分，但我也想知道。」
「黎響別裝死，正面回答！」
現場導演已經站起來，示意主持人跳過問題。
主持人反應很快，剛要說這是無關提問，黎響卻主動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看見了那個舉牌的人。
準確地說，從對方起身的那一刻，他的視線就沒有移開過。
沒有慌亂，也沒有憤怒。
他的嘴角反而挑了起來。
陸辰看到那個笑，心裡莫名一沉。
主持人壓低聲音提醒：「你可以不回答。」
「沒事。」
黎響接過話筒，先看了一眼舞台側面的直播鏡頭，又將目光轉回觀眾席。
「這個問題很好。」
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座商場。
「我正面回答，不是。」
台下剛有議論聲響起，他便繼續道：「節目裡的任務由節目組安排，節目外的熱度由觀眾選擇。我沒有要求宋老師配合我炒作，也沒有花錢操控任何CP話題。」
有人開始鼓掌，那個舉牌的人卻還想追問。
「那你敢說自己沒蹭到好處嗎？」
黎響沒有避開這個問題。
「我當然得到了熱度，也從節目中獲得了工作機會。這些都是客觀事實，我沒必要否認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語氣依舊平穩。
「但受益不等於操控，更不等於靠誰上位。如果一個新人和優秀前輩合作後受到關注，就一定算攀附，那娛樂圈以後不用合作了，大家各自拍單人節目就行。」
笑聲從觀眾區擴散開來，緊繃的氣氛鬆動了一些。
那個男人握著話筒，還想按照提前準備好的話術繼續攻擊，卻發現黎響根本沒落入「承認」與「否認」的圈套。
黎響沒有再看他，而是轉向主鏡頭。
「不過，我理解為什麼有人會這麼想。」
現場再次安靜下來。
「因為從我參加節目開始，就一直有人花錢讓你們這麼想。」
話音落下，整個商場像被投入一顆石子，議論聲層層炸開。
主持人怔了一下。
後台工作人員紛紛看嚮導演，陸辰臉上的笑也徹底凝住。
彈幕已經快到無法辨認。
「什麼意思？有人買黑稿？」
「他說的是盛輝嗎？」
「等等，虛假人設舉報也是有人故意做的？」
「黎響這是要現場放證據？」
黎響沒有理會台下越來越大的聲音。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，點開早已準備好的頁面。
「如果大家有興趣，我現在可以給你們看一樣東西。」
他抬起手機，屏幕正對著直播鏡頭。
「平台認證過的舉報調查結論。白紙黑字寫著，未發現虛假營銷，舉報方IP來源為某經紀公司網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