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播將手機畫面投上大屏幕的那一刻，觀眾席徹底亂了。
平台電子公章、調查編號和結論都清清楚楚。最下方的補充說明里，確實寫著舉報帳號曾多次登錄於某經紀公司辦公網絡。
公司名稱被黎響提前打了碼，只留下「某經紀公司」五個字。
直播彈幕瘋了一樣追問。
「是哪家公司？」
「這還用猜嗎，最近跟黎響有衝突的是誰？」
「不會是盛輝吧？」
「盛輝旗下誰在這個節目，大家心裡有數。」
「黎響把碼去掉，我今天就想吃完整的瓜！」
那個舉牌的男人顯然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。他下意識回頭找同伴，工作人員已經將他手裡的話筒收走，並請安保把人帶離提問區。
黎響沒有追究，也沒往那個方向多看。
他的目標從來不是一個替別人辦事的觀眾。
主持人站在他身旁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要不要暫停幾分鐘？」
「不用。」
黎響收回手機，對鏡頭解釋：「為保護調查相關方的信息，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爭議，公司名稱我不會公開。大家不用追問節目組，他們也沒有授權對外披露。」
這句話先替節目組堵住了後續壓力。
導演原本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，卻沒有示意導播切斷直播。
平台調查結果真實有效，只要黎響不公開點名，就不構成無證據指控。此時強行打斷，反而像節目組心虛。
陸辰坐在側邊沙發上，指尖一點點掐進掌心。
他聽見身邊嘉賓低聲議論，也能看見台下有人將目光投向自己。
那個碼打與不打，區別已經不大。
黎響說「某經紀公司」，網友卻會順著前幾次爭議自行尋找答案。盛輝曾發布過道歉聲明，旗下又只有陸辰與黎響存在直接競爭，懷疑自然會落到他們身上。
更麻煩的是，黎響沒有指控陸辰。
他連盛輝的名字都沒說。
陸辰根本找不到公開反駁的立場。
黎響站在舞台中央，等現場聲音稍微降低，才重新開口。
「借這個機會，我也把自己的態度說清楚。」
大屏幕上，他的神色沒有憤怒，語氣也聽不出委屈。
「我來這個節目是為了賺錢還違約金，這件事我從不諱言。節目給我工作，觀眾願意看我，我很感激。該做的任務我會認真做，該拿的錢我也不會假裝清高。」
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。
「但有人不希望我好。」
黎響握著話筒，視線平靜地掠過觀眾席。
「他們花錢買通稿，黑我的過去，也黑我的現在。說我綜藝里的反應全是表演，說我每一步都有團隊策劃，甚至向平台舉報我的節目人設是假的。」
「平台核查了我的經紀合同、帳戶流水和全部未剪輯素材，最後證明我是真實的。說實話，核查過程有點丟人，因為他們連我半夜翻冰箱都看了。」
現場原本沉重的氣氛被這句話沖淡，觀眾區笑成一片。
有人大聲問：「你翻到吃的了嗎？」
黎響看向聲音來源，坦誠回答：「第一次有半個饅頭，第二次有榨菜，第三次冰箱是空的。最後一次最傷人，建議節目組不要公開。」
主持人也笑了，「網友可能更想看了。」
「那得另外付我版權費。」
笑聲過後，黎響的語氣重新認真起來。
「至於花錢的人是誰，我留著證據。」
一句話，讓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繃緊。
陸辰抬起眼，死死盯著台上的人。
黎響卻沒有看他。
「我留證據，是為了保護自己，也會在必要的時候通過合法方式處理。但今天我不想把節目直播變成撕扯現場。」
「現場來了這麼多觀眾，大家是來看節目的，不是來看我占用公共時間處理私人恩怨。所以這件事到此為止。」
主持人愣了愣。
觀眾也沒想到他會在熱度最高的時候收手。
只要黎響願意，他完全可以繼續暗示，甚至放出更多材料。直播間已經有兩百多萬人，任何一句指控都可能登上熱搜。
可他偏偏停住了。
不賣慘，不點名，也不引導粉絲攻擊。
他只拿出官方結論證明自己的清白，再清清楚楚告訴所有人，他手裡有證據。
這比當場撕破臉更有威懾力。
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屏幕。
「好剛！」
「我以為他要開撕，結果居然停了。」
「這才叫會說話，證明自己又不帶節奏。」
「背後是誰啊，快說，我今晚睡不著了！」
「他說有人一直花錢黑他，之前盛輝不是道過歉嗎？」
「黎響好酷，手裡握著東西卻沒亂咬人。」
「某些人坐在那裡還能笑得出來嗎？」
鏡頭恰好掃過嘉賓席。
陸辰已經重新整理好表情，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。可他的臉色比上台前白了不少，握著水杯的手也始終沒有鬆開。
宋燁霖坐在另一側，視線一直落在黎響身上。
他聽見黎響看似平靜的心聲。
【這一步不能多走。】
【今天的目標是洗清我自己，不是隔空給盛輝定罪。名字一旦說出來，他們立刻發律師函，輿論重點就會變成雙方互撕。】
【現在最好。該看懂的人都會看懂，我卻一句越界的話都沒說。】
宋燁霖眼底多了幾分讚許。
黎響比他預想中做得更穩。
主持人接到導演提醒，很快重新掌控流程。
「感謝黎響的正面回應。我們也希望所有嘉賓都能在健康、友善的環境中完成節目。網絡信息紛雜，請大家以正規平台公布的調查結果為準。」
她看向桌上已經放了一會兒的麵團，笑著問：「那我們接下來……」
「繼續包餃子。」
黎響乾脆地把話筒還給她，重新走回桌後。
他拿起一張有些發乾的餃子皮，語氣惋惜：「聊太久，面要涼了。大家看，這就是拖延的後果，邊緣已經不好捏了。」
台下先是有人笑，緊接著掌聲從前排響起。
越來越多的人跟著鼓掌。
聲音沿著中庭向上擴散，二樓、三樓和更高處的觀眾也抬起手。掌聲持續了許久，連主持人都幾次沒能接上話。
黎響低著頭，繼續補救那張發乾的餃子皮。
【鼓什麼掌啊。】
【面真要廢了，早知道該蓋塊濕布。】
宋燁霖聽見這句心聲，唇角微微抬起。
直播後半程沒有再出意外。
黎響教完最後一種包法，還和現場觀眾進行了一場餃子外形比賽。那個包出扁餅的觀眾最後得了創意獎，開心得舉著獎品繞場一圈。
晚上七點，直播正式結束。
節目組剛切斷信號，幾個工作人員便圍到黎響身邊。有人替他收設備，有人問他需不需要休息，還有人直接豎起大拇指。
導演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「你今天膽子夠大。再多說一句，平台法務就得集體加班。」
「所以我沒多說。」
黎響將調查截圖重新鎖進加密相冊，「我遵紀守法。」
導演看了他兩秒，笑著搖頭，「你先去後台休息吧，外面觀眾還沒散，等安保清場後統一離開。」
不遠處，陸辰已經帶著助理快步走進通道。
他的經紀人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，臉色難看得藏不住。那個被安排提問的人也失去聯繫，不知道是被節目組扣下核實身份，還是主動關了手機。
陸辰直到拐過轉角，才壓低聲音問：「熱搜怎麼樣？」
助理看了一眼屏幕，嘴唇發乾。
「已經上了三個。最高的是第六，還在往上沖。」
與此同時，黎響的手機也不斷震動。
老周一口氣發來十幾張截圖，最後直接打來電話。
「你火了，徹底火了！」
直播結束不到十分鐘，詞條「黎響直播回應」衝上熱搜第一。
閱讀量還在以驚人的速度上漲，兩小時後，數字停在了五億以上。
而黎響穿過喧鬧的後台，剛走進通往停車場的內部通道，便看見宋燁霖靠牆站在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