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後台的人幾乎都在前廳收設備，這條通道反而安靜。宋燁霖已經換下直播時的外套，手裡拿著一瓶尚未開封的水，顯然不是偶然經過。
黎響左右看了一眼，確定附近沒有其他嘉賓。
【他在等誰？】
【總不能是在等我吧？】
宋燁霖抬起眼，視線準確地落在他身上。
「過來。」
黎響心口輕輕一跳，臉上卻維持著平常的鎮定。他走過去，在距離對方兩步的位置停下。
「宋老師？」
宋燁霖將手裡的水遞給他。
瓶身溫度剛好，不冰，也不熱。
「做得不錯。」
只有四個字。
黎響卻足足愣了兩秒。
從直播結束到現在，導演誇他應變快，工作人員誇他膽子大，老周更是在電話里恨不得把他吹成公關天才。
那些誇獎聽著都很痛快。
可宋燁霖這句極輕的「做得不錯」，落下來時卻比所有人的話都重。
黎響接過水，指尖觸到瓶身，掌心裡直播時一直壓著的那點緊張才慢慢散開。
「謝謝。」
他低頭擰開瓶蓋，喝了兩口。
【他真在等我？】
【特意拿了水，在這裡等我下台？】
【為什麼？是怕直播出事，準備來兜底的，還是看我處理完了，過來表揚一下？】
【宋老師現在還負責嘉賓心理輔導嗎？節目組沒給他發這份工資吧。】
宋燁霖聽著他一句接一句地猜，嘴角輕輕動了動。
「慢點喝。」
黎響這才發現自己差點一口氣喝掉半瓶，趕緊將水放下。
「有點渴。剛才說了太多話。」
「看出來了。」
宋燁霖站直身體，朝停車場方向走去。
黎響遲疑片刻，跟了上去。
兩人並肩走在狹長的通道里，周圍只剩下鞋底落地的輕響。換成兩個月前，黎響絕不敢跟宋燁霖並排，至少要後退半步，確保自己不會被誤會成故意接近。
可今天他忘了。
宋燁霖也沒有提醒。
他們之間的沉默，似乎也和過去不同。
從前黎響不說話，是因為緊張，生怕哪句話說錯，再觸發那份《不接觸承諾書》。宋燁霖不說話，則是習慣與任何人保持距離。
現在這份安靜卻不令人難受。
不需要找話題，也不必為了表示禮貌強行寒暄。黎響握著那瓶水，甚至覺得有人陪自己走完這條通道，挺舒服。
快到出口時，前面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幾個沒有離開的觀眾不知從哪條路繞到了停車場入口，正舉著手機向內張望。安保人員攔在門邊，不斷請他們退回警戒線外。
黎響下意識停下。
「外面還有人？」
工作人員快步跑來，「幾位老師先別出去，觀眾聽說大巴停在這邊，全堵過來了。正在清場，大概還要十分鐘。」
宋燁霖看向入口，眉頭微皺。
「走內部電梯。」
工作人員連忙在前面引路。
內部電梯需要穿過另一條貨運通道，距離比原路線遠了一倍。黎響跟著拐彎時，終於明白宋燁霖為什麼沒有先走。
以對方的身份，節目組必然單獨安排車輛和安保。宋燁霖完全可以在直播結束後直接離開，根本不需要留在後台等清場。
【他不會真是怕我被人堵吧？】
【我今天當眾回應，現場有支持我的，也可能有被趕出去那個人的同伴。】
【所以他一直沒走？】
這個猜測冒出來以後，黎響握著水瓶的手慢慢收緊。
宋燁霖走在他身側，沒有承認，也沒有否認。
電梯門打開，兩人和幾名工作人員一起進去。
封閉的轎廂里，手機信號斷斷續續。黎響低頭看了一眼未讀消息，熱搜詞條後面已經出現一個深紅色的「爆」。
他的粉絲數量也在飛快上漲。
這一場直播，徹底將他從節目裡的出圈嘉賓推到了公眾視線中心。
可此刻他關注的卻不是那些數字。
宋燁霖站得離他很近，肩膀只隔了不到半臂。電梯下降時，對方抬手擋了一下匆忙擠進來的設備箱，避免箱角撞到黎響。
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許多次。
黎響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宋燁霖神色如常，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而為。
節目組大巴和宋燁霖的商務車停在不同區域。走出電梯後，兩人很快要在岔路口分開。
黎響往大巴方向走了幾步，還是忍不住回頭。
「宋老師。」
宋燁霖已經拉開商務車車門，聞聲停下，卻沒有轉身。
黎響問出口後又有些後悔，可話已經收不回來了。
「你今天為什麼在後台等我？」
停車場的燈光冷白，遠處還有工作人員搬運器材的聲音。
宋燁霖握著車門，沉默了兩秒。
「怕你被堵。」
聲音很輕，卻清清楚楚傳進黎響耳中。
他說完便上了車，沒有給黎響繼續追問的機會。
商務車駛離停車場時，黎響還站在原地。
直到節目組催促，他才回過神，抱著那瓶水上了大巴。
蘇糖糖坐在最後一排，一眼看見他便招手。
「快來！你知不知道網上已經瘋了？現在所有人都在猜那家經紀公司是誰！」
黎響在她身邊坐下，沒有看遞到眼前的熱搜截圖。
他低頭盯著礦泉水瓶，瓶蓋被他無意識地擰開，又重新擰緊。
大巴開出去很久，他都沒說一句話。
蘇糖糖察覺不對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「你直播時都沒被嚇傻，現在怎麼了？」
黎響抬起頭，神情難得有些茫然。
「糖糖……」
「嗯？」
「我好像有點搞不懂宋燁霖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