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糖糖的眼睛一下亮了。
她關掉手機上的熱搜頁面,身體往黎響這邊靠近,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。
「哪裡搞不懂?詳細說說。」
「你先別用這種表情。」
「我什麼表情?」
「像節目組要臨時加一場情感觀察室。」
黎響往窗邊挪了挪,蘇糖糖立刻跟著挪過去。
「我這是關心朋友。你不說清楚,我怎麼幫你分析?」
黎響看了一眼前排,確定工作人員都在討論直播數據,才壓低聲音將後台的事說了一遍。
他說得很簡略。
宋燁霖拿著水等他,陪他繞到內部電梯,最後承認是怕他被堵。
蘇糖糖聽完,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「就這?」
「這還不夠?」
「我的意思是,這還需要分析嗎?」
蘇糖糖盯著他,恨不得直接掀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面裝了什麼,「宋老師直播結束沒有走,站在後台等你,手裡還提前拿著水。他怕你被人堵,所以親自陪你走停車場。你告訴我哪裡難懂?」
「也可能只是前輩關心後輩。」
「他怎麼沒關心我?」
「你不需要關心。」
「我今天跳舞的時候差點崴腳,他看都沒多看一眼。」
黎響被噎住,半天才找出一個理由:「可能他知道你身邊有助理。」
「那你身邊沒有工作人員?」
蘇糖糖越說越覺得不可思議,「黎響,你分析陸辰的時候不是挺聰明嗎?他一抬手,你都能猜出後面藏著幾份通稿。怎麼輪到宋老師,你就什麼都看不出來?」
黎響靠在座椅上,沒有回答。
這正是困擾他的地方。
他可以分析敵人的利益和目的,因為惡意有清晰的來源。陸辰想保住人氣,盛輝想維護旗下藝人的商業價值,每一步都能找到合理解釋。
可宋燁霖的行為找不到利益支撐。
幫他保鏡頭,匿名給證據,送藥,替他補獎金,又在直播當天留在後台等他。
這些事對宋燁霖沒有任何好處。
黎響甚至可能給他帶來麻煩。
「那你對宋燁霖是什麼感覺?」蘇糖糖忽然問。
黎響轉頭,「怎麼問到我身上了?」
「因為你一直在想他。」
「我是在分析問題。」
「你剛上車時連熱搜第一都不看,就抱著他給你的水發呆。你管這叫單純分析?」
黎響低頭看了一眼。
那瓶水還握在他手裡。
他像被燙到一樣,將水放進旁邊的杯架,隨後又覺得動作太刻意,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整理衣角。
蘇糖糖沒有催他。
大巴駛過繁華路段,車窗外的燈光一片片掠過他的臉。過了很久,黎響才開口。
「安全感吧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和他在一起的時候,我不害怕。」
這句話說出口,黎響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最初穿進這個世界,他最怕的人就是宋燁霖。
原主得罪了太多人,但其他人最多讓他丟工作,宋燁霖卻是原書里真正不能招惹的存在。他為了保命,主動簽下《不接觸承諾書》,恨不得永遠離對方十米遠。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這種恐懼消失了。
也許是暴雨夜對方遞來的繩子,也許是密室里握住他的手,或者是那些從未承認過的匿名幫助。
如今遇到危險,他看見宋燁霖站在附近,第一反應已經不是逃跑。
是安心。
蘇糖糖張了張嘴,「那不就是……」
「不是!」
黎響飛快打斷她,聲音大得前排工作人員都回了一下頭。
他立刻壓低聲音,嚴肅糾正:「我只是習慣他在附近的感覺。這種習慣很危險,可能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。」
蘇糖糖緩緩翻了個白眼。
「宋燁霖綁架你了?」
「精神上的威懾也算。」
「他現在威懾你什麼了?」
「這不重要。」
「那你解釋一下斯德哥爾摩從哪來。」
黎響解釋不出來。
蘇糖糖靠回座位,拿起手機繼續刷熱搜,「你慢慢騙自己吧。反正受罪的不是我。」
回到農莊後,所有嘉賓簡單復盤了直播表現便各自休息。
黎響洗完澡躺到床上,身體明明很累,腦子卻清醒得過分。
他閉上眼,先想到宋燁霖說「做得不錯」時的神情,又想起停車場裡那句「怕你被堵」。
翻過身,換了個方向,畫面依舊沒消失。
【不行。】
【不能再想了。】
他把手機拿起來,試圖用熱搜轉移注意力。
詞條下面全是今天的直播切片。有人分析他的回應邏輯,有人猜測「某經紀公司」的身份,還有人把他結束爆料後繼續包餃子的畫面做成動圖。
熱評第一寫著:「撕完資本回頭救面,這哥心裡是真有正事。」
黎響看了兩分鐘,首頁忽然刷新出一條烤串CP剪輯。
視頻將宋燁霖在台下看他的鏡頭全部截了出來。尤其是他說「有人一直花錢讓你們這麼想」時,宋燁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。
配樂一響,評論區已經開始集體尖叫。
黎響手忙腳亂地退出頁面。
【大數據能不能講點道德?】
【我只是刷個本人熱搜,為什麼給我推這個?】
【再看下去真要出問題了。】
他將手機扔到一旁,強迫自己分析現實差距。
宋燁霖是雙料影帝,背後又有宋家,站在娛樂圈最頂層。他目前雖然靠綜藝翻紅,歸根結底仍是一個連違約金都沒徹底還清的小演員。
兩人的身份、資源和人生經歷相差太遠。
宋燁霖可以對他好,也可能只是因為一時欣賞。可他不能因為幾次幫助,就擅自把這種善意解釋成特殊感情。
更不能在沒有確認的情況下先動心。
【就算他對我沒有惡意,我也不能對他產生任何超出同事關係的情感。】
【原因很簡單。】
【身份地位差距太大,我配不上。】
別墅二樓,宋燁霖端著杯子站在陽台門邊。
聽見最後那句話,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,骨節泛出白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