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端著蜂蜜水站在客廳中央,困意一點點消失。
杯子旁邊沒有任務卡,也沒有節目組標識。廚房裡傳來烤麵包機工作的輕響,宋燁霖已經穿戴整齊,正低頭往盤子裡放煎蛋。
這杯水是誰準備的,根本不用猜。
黎響沒有立刻喝。
他早起第一杯一定要喝蜂蜜水,這個習慣已經保持很多年。只要條件允許,他都會提前在床邊放好蜂蜜,第二天起床後用溫水沖開。
可這個習慣並不適合明星人設,也沒有任何節目效果,所以他從未在鏡頭前提過。
即使和蘇糖糖住在同一農莊,對方也只知道他早上愛喝水,不知道水裡會放蜂蜜。
「醒了?」
宋燁霖從廚房探出頭,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杯子上。
「先喝,麵包馬上好。」
黎響低頭看著淡金色的水,猶豫片刻,還是喝了一口。
甜度也剛好。
不是齁人的程度,只帶著一點蜂蜜香。
【好了,這已經不是巧合了。】
【冰箱裡全是我喜歡的食材,他知道我起床喝蜂蜜水,連甜度都跟我自己沖的差不多。】
【他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的?】
宋燁霖拿麵包的動作停了半秒,很快恢復自然。
昨晚黎響睡著後,他聽見對方半夢半醒地想過一句,明早起來要喝蜂蜜水。那道心聲很輕,連句子都不完整,卻被他記住了。
早上聽見隔壁鬧鐘響,他才將水沖好放到茶几上。
對宋燁霖來說,這只是一件順手的小事。他習慣根據黎響的心聲調整自己的行為,早已不覺得有什麼問題。
可黎響第一次將這些細節真正串聯起來。
【除非他一直在觀察我。】
【可觀察也要有機會。我早上喝蜂蜜水時,他又不在我房間。】
【難道他問過老周?不可能,老周只關心我有沒有遲到,根本不知道我喝什麼。】
黎響越想越不對。
他端著杯子走到廚房門口,盯著宋燁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。
宋燁霖將兩片烤好的麵包夾出來,又按下第二輪開關。側臉依舊平靜,看不出半點心虛。
「宋老師。」
「嗯?」
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宋燁霖轉身靠在操作台邊,「你問。」
黎響舉了舉手裡的杯子,「你怎麼知道我早上喝蜂蜜水?」
廚房裡安靜了兩秒。
烤麵包機發出輕微的加熱聲,固定鏡頭正對著兩人。直播間剛開啟不久,早起蹲守的觀眾已經開始刷彈幕。
「查崗開始了?」
「黎響這個表情好認真。」
「宋老師連他早上喝什麼都知道?」
「昨天準備的食材也全是黎響愛吃的,我就說不對勁。」
宋燁霖迎著黎響的視線,神情沒有一絲變化。
「你之前在菜地自言自語說過。」
這個回答過於自然。
黎響愣了一下,「菜地?」
「嗯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「錄製前幾期,早上澆水的時候。」
宋燁霖說完便轉回去,拿起夾子翻動平底鍋里的煎蛋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複述一件確定發生過的事。
黎響站在原地,腦中開始快速回憶。
菜地、早上、澆水。
他確實有一次起得太急,忘了喝蜂蜜水。那天扛著水管蹲在番茄苗旁邊,嗓子幹得難受。
當時他好像想過一句。
【今天沒喝蜂蜜水,嗓子好干。】
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。
黎響皺起眉。
他真的把這句話說出來了嗎?
原主的名聲剛開始扭轉時,他在鏡頭前十分謹慎。除了故意製造綜藝效果,很少會隨便自言自語,更不會把生活習慣講給鏡頭聽。
可人偶爾走神,心裡想的話不小心說出口,也很正常。
「我說過嗎?」他低聲問。
宋燁霖把煎蛋裝盤,「說過。」
回答依舊毫不遲疑。
黎響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的疑惑卻沒有消失。
【我什麼時候說的?】
【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?】
【等等,我好像是在心裡想的吧?當時旁邊還有攝像機,我應該沒出聲。】
宋燁霖將早餐端上桌,平靜地打斷他的回憶。
「麵包好了,先吃飯。」
黎響被帶著走到餐桌邊,坐下後仍然盯著那杯蜂蜜水。
盤子裡是烤麵包、煎蛋和切好的番茄,正好夠兩個人吃。宋燁霖還給他準備了一小碟老乾媽,自己面前卻沒有。
又是一個被精準照顧到的習慣。
黎響用勺子挖了一點老乾媽抹在麵包上,吃了一口,注意力卻完全不在味道上。
【也許他真的聽見過。】
【菜地那麼安靜,我隨口說一句,離得近的人確實能聽清。】
他嘗試說服自己。
宋燁霖坐在對面喝咖啡,沒有抬頭。
【可是泡麵口味呢?】
【我沒說過自己喜歡香辣牛肉和紅燒牛肉各一半。白菜豬肉水餃也沒提過。】
【還有以前的藥、排骨、匿名零食,每次都剛好是我需要的。】
一個細節可以是巧合,兩個細節可以歸結為觀察仔細。
可當所有事情疊在一起,就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,將某個荒謬的答案推到他面前。
黎響抬頭看向宋燁霖。
「宋老師,你記性一直這麼好嗎?」
「還可以。」
「我隨口說過的話,你都記得?」
宋燁霖放下咖啡,「重要的會記。」
黎響心口輕輕一跳。
直播間的彈幕在這句話出現後徹底失控。
「重要的會記!黎響你聽懂了嗎?」
「他沒說蜂蜜水重要,他說黎響的話重要!」
「宋老師你圓謊就圓謊,為什麼順便表白?」
黎響沒有看見彈幕,卻也從這句話里聽出了某種容易被誤解的意味。
他很快低頭咬了一口麵包。
【冷靜。】
【這裡的『重要』應該是指生活信息。共同錄節目,記住搭檔的習慣有助於完成任務。】
【可他為什麼不記蘇糖糖早上喝豆漿,也不記其他人的口味?】
宋燁霖端起杯子,第一次覺得自己回答得似乎不夠嚴謹。
他可以解釋食材是助理根據節目資料準備的,也可以解釋蜂蜜水是偶然想起。可解釋越多,反而越容易讓黎響察覺異常。
於是他選擇沉默。
早餐結束後,兩人按照任務安排去集市採購。
一路上,黎響表現得和平時一樣,會算三百塊預算,也會為了便宜兩元錢和攤主認真講價。可宋燁霖能聽見他的心聲始終繞著蜂蜜水打轉。
【菜地那次到底有沒有說出口?】
【要是能找到原始錄像就好了。】
【節目組的收音設備很清楚,如果我說過,視頻里一定有。】
宋燁霖腳步微頓。
他側頭看向黎響,對方正低頭清點剩餘的錢,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。
可這件事顯然不會輕易過去。
回到小屋後,黎響將買來的東西分類收好,又藉口換衣服回了臥室。
房門關上,公共區域的直播鏡頭無法拍到裡面。他坐到床邊,拿出手機,開始搜索早期直播回放。
與菜地有關的內容太多,一時很難找到具體日期。
黎響閉上眼,仔細回憶那天發生過什麼。
他記得番茄苗剛移栽不久,自己提著水管澆地。太陽有些大,他嗓子發乾,心裡抱怨出門太急,忘了喝蜂蜜水。
宋燁霖當時似乎在不遠處修木架。
兩人沒有交談。
至少在他的記憶里,沒有。
黎響放下手機,雙手撐在膝上,表情一點點認真起來。
那些所謂的「自言自語」,他真的說出聲了嗎?
還是說,有人能聽到他沒說出口的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