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台上的書掉在了椅子上。
黎響還沒來得及收回手，急促的腳步聲已經穿過客廳。不到三秒，宋燁霖出現在廚房門口，呼吸微亂，目光準確落在他掌心。
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黎響抬起頭，臉上的痛苦還沒完全收住。
從陽台到廚房，中間要經過整間客廳。正常走過來至少需要十秒，就算聽見盤子碎了，人的第一反應也該是確認情況。
宋燁霖卻像早就知道他傷在哪裡。
【他怎麼這麼快？】
宋燁霖已經走到面前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，將流血的手抬高。
「別動。」
語氣比平時沉，力道卻控制得很穩，沒有碰到傷口。
黎響腦中剛冒出那句疑問，便立刻意識到自己又在想具體內容。他試圖重新放空，可痛感一陣陣襲來，根本無法集中精神。
【碎盤子的聲音不算大，他在陽台未必聽得清。】
【就算聽見了，也不可能直接衝過來。】
【除非……】
黎響強行截斷後面的內容。
宋燁霖卻已經聽見。
他看了一眼黎響發白的臉，終於明白這幾個小時的異常從何而來。
黎響在懷疑他。
而且已經懷疑到了讀心上。
這個認知讓宋燁霖的動作停了極短的一瞬。他很快拉著黎響走到水池邊，打開清水沖洗傷口。
「有碎片進去嗎？」
「應該沒有。」
「應該？」
黎響被他的語氣壓得老實下來，「我沒看清。盤子掉的時候，我下意識接了一下。」
「誰讓你接的？」
「本能反應。」
「這種本能可以改掉。」
宋燁霖的臉色很難看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，𝟭𝟬𝟭𝗸𝗸𝘀.𝗰𝗼𝗺超全 】
水流衝去血跡，掌心的傷口終於露出來。劃痕不算長，卻有些深，邊緣仍在往外滲血。
黎響疼得指尖發抖，又不敢讓心聲失控，只能咬緊牙關。
【別想疼，別想疼。】
【不疼。】
【不行，還是疼。】
這些混亂的念頭全部傳進宋燁霖耳中。
他的下頜繃緊，關掉水龍頭，轉身去拿急救包。
小屋裡的急救包放在客廳柜子下層。節目組入住前介紹過一次，黎響都快忘了具體位置，宋燁霖卻沒有尋找，徑直拉開了對應抽屜。
幾秒後，他拿著急救包回來。
「坐下。」
黎響被按到廚房的小凳子上。
固定機位仍在運轉，剛才的意外也完整傳進了直播間。導演組已經通過對講設備詢問是否需要醫護人員，宋燁霖檢查完傷口，只回了一句：「先讓醫護待命。」
他打開消毒棉，半蹲在黎響面前。
廚房頂燈從上方照下來，黎響掌心朝內，坐著很難看清傷口角度。宋燁霖掃了一眼，乾脆單膝落地，托住他的手腕。
黎響整個人頓時繃直。
從他的角度看過去，宋燁霖半跪在狹窄的廚房裡，低著頭，肩背擋住一半燈光。
那雙平時拿劇本、簽合同的手，此刻正托著他的手，一點點清理傷口。
動作不算溫柔，甚至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，卻每一步都很穩。
「會有點疼。」
宋燁霖用消毒棉碰上傷口。
黎響肩膀一縮，另一隻手下意識抓住了凳子邊緣。
【這叫有點疼？】
【明明很疼！】
宋燁霖手上的動作放輕了。
黎響盯著他，連疼都顧不上了。
剛才自己心裡一喊疼，對方就從陽台衝來。現在只是抱怨了一句，消毒的力道立刻變輕。
還會是巧合嗎？
他的視線過於直接，宋燁霖不可能察覺不到。
「看什麼？」宋燁霖沒有抬頭。
黎響喉結動了一下，「沒什麼。」
「頭暈嗎？」
「不暈。」
「那就別盯著傷口。」
黎響想說自己看的根本不是傷口，最後還是忍住了。
直播間彈幕已經徹底亂成一片。
有人被盤子碎裂嚇到，有人催節目組叫醫生，更多人的注意力卻落在宋燁霖衝進廚房的速度，以及此刻單膝跪地的畫面上。
攝影師不在小屋裡，固定機位無法調整角度，反而讓這一幕顯得更加真實。
宋燁霖沒有顧及鏡頭，也沒有解釋自己的反應。
他看著黎響的手。
傷口消毒完，需要貼上止血敷料。宋燁霖撕開包裝，掌心托著黎響的手背，指腹不可避免地貼上他的皮膚。
兩人的體溫差十分明顯。
黎響的指尖因為疼痛發涼，宋燁霖的手卻很熱。
他想抽回手，又怕影響包紮，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。
【他為什麼這麼緊張？】
【只是劃傷，不是骨折。】
【剛才衝過來的時候，他臉色比我這個受傷的人還難看。】
宋燁霖聽著這些話，沒有回答，只將敷料壓好，又纏了兩圈繃帶。
「今晚別碰水。」
「那晚飯怎麼辦？」
「我做。」
黎響下意識看向他，「你會嗎？」
「可以學。」
【上次番茄切了三分鐘的人，真的可以嗎？】
宋燁霖抬眼。
黎響心虛地移開視線。
他懷疑剛才那一眼，是對自己無聲的警告。可若宋燁霖真能聽見，這個反應又太過直接。
「水餃不用做複雜，煮熟就行。」黎響主動讓步，「雞翅可以明天再說。」
「先管好你的手。」
宋燁霖剪斷繃帶，檢查一遍鬆緊，確認不會影響血液循環，才鬆開他的手腕。
黎響低頭看著包紮整齊的掌心。
「謝謝宋老師。」
宋燁霖沒有回應這句客氣話，而是轉身收拾地上的碎片。
黎響想起身幫忙，才剛動一下，就被他按回凳子上。
「坐著。」
「我用另一隻手可以。」
「黎響。」
宋燁霖只喊了他的名字。
聲音不高，卻帶著明顯的不悅。
黎響沒再堅持，老實坐在原地，看著他將大塊碎瓷一片片撿起，又用掃把清理細小殘渣。
節目組的醫護人員很快進屋，重新檢查了傷口。確認沒有碎片殘留，也不需要縫針後，直播才恢復正常安排。
其他工作人員退出廚房，空間重新安靜下來。
宋燁霖蹲回黎響面前，檢查醫護重新包好的繃帶。
黎響低著頭，兩人的距離被壓縮得只剩十厘米。
宋燁霖恰好在這時抬起臉。
呼吸近得幾乎能落在彼此皮膚上。
黎響沒有後退。
他看著宋燁霖，眼裡還留著受傷後的水汽，更明顯的卻是困惑和審視。
宋燁霖與他對視三秒，突然意識到，自己剛才的反應已經暴露得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