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套落下來的那一刻，黎響整個人都被熟悉的溫度裹住了。
他條件反射地抓住衣領，轉身就要往宋燁霖身上塞。
「宋老師，你穿著。」
「披著。」
「但是你裡面只有一件襯衫。」
「夜裡涼。」
「所以你更應該穿。」
黎響將外套從肩上扯下來，動作很快，生怕自己多披一秒就多欠一筆人情。可衣服才遞過去，宋燁霖便重新接住，抬手又蓋回了他身上。
「你手還沒好。」
黎響低頭看了一眼紗布，「手受傷和怕不怕冷沒有直接關係。」
「有。」
「什麼關係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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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影響抵抗力。」
這理由聽著一本正經，黎響卻覺得不太對。他懷疑宋燁霖臨時編了一條醫學知識，但對方神情太嚴肅，讓人一時不好反駁。
兩人站在小路邊僵持片刻。
黎響再次把外套脫下來，「我真不冷。你要是感冒了，明天導演組還得調整安排。」
宋燁霖沒接。
黎響只能往前遞了遞，「宋老師？」
宋燁霖抬手。
黎響以為他總算願意拿回去，剛鬆了口氣，那件外套卻第三次落在了自己肩上。
這次宋燁霖順手將衣領往中間攏了攏，擋住灌進去的夜風。
「別讓我再說第四遍。」
語氣不重，卻毫無商量餘地。
黎響對上他的目光，堅持了不到三秒，默默把衣服裹緊。
【好吧，暴君贏了。】
【這人怎麼連送件外套都像在下命令？】
【不過確實挺暖。】
外套比黎響大了一號，袖口垂到手背。他把完好的那隻手縮進去，鼻尖無意間碰到衣領，聞見很淡的木質香和洗衣液味道。
【也好香。】
這個念頭出現以後，他耳根立刻熱了。
【不是，我沒聞。】
【鼻子長在臉上，衣領自己碰過來的，跟我沒關係。】
走在旁邊的宋燁霖目視前方，唇角卻壓不住地抬了一點。
黎響察覺後，迅速轉頭，「你笑什麼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你嘴角明明動了。」
「風吹的。」
黎響沉默兩秒。
這敷衍程度還不如說自己反應快。
他正想把外套再還回去，宋燁霖已經先一步看向他，像是看穿了他的打算。
黎響默默收回手。
【算了，不能再還了。】
【他真的會披第四次。】
回大本營的路不長，節目組為了保護錄製內容，撤掉了沿途攝像，只留下幾盞照明燈。沒有鏡頭盯著，兩人的腳步都比平時慢。
黎響想起帳篷里的答案。
「繼續這樣」四個字，仍在腦子裡反覆出現。
他想問宋燁霖到底是什麼意思，可每次話到嘴邊，又覺得任何一種追問都像在暗示自己期待什麼。
宋燁霖也沒有主動解釋。
兩人並肩走著，肩膀偶爾因為路窄碰到一起。黎響每次都會往旁邊讓一點，沒過多久，宋燁霖又會不動聲色地靠近。
走到院門附近時，幾名提前結束任務的嘉賓正聚在一起。
蘇糖糖本來在低頭看手機，抬眼見到兩人，表情當場凝固。
黎響裹著一件明顯不屬於自己的黑色外套，衣領高高豎起，整個人縮在裡面。宋燁霖只穿著單薄的深色襯衫，走在他旁邊，臉上看不出半點冷意。
蘇糖糖迅速舉起手機。
黎響腳步一頓，「你拍什麼？」
「記錄農莊夜間生活。」
「鏡頭對著我幹什麼？」
「你比較有生活氣息。」
黎響根本不信，伸手想擋，過長的袖子卻只露出半截指尖。他這一抬手，衣服是誰的反而更明顯了。
蘇糖糖眼睛發亮，連著錄了十幾秒，隨後低頭飛快操作。
「你發哪兒了？」
「我的私人收藏夾。」
「什麼收藏夾？」
蘇糖糖把手機往身後一藏，「商業機密。」
黎響不用猜也知道絕不是什么正經內容。他準備過去搶手機，宋燁霖卻抬手按住了他的肩。
「別跑，手會碰到。」
蘇糖糖看見這個動作，表情更加激動，手機幾乎又要舉起來。
黎響趕緊往前走。
【毀滅吧。】
【明天超話里最好不要出現這件外套。】
【不對，她說私人收藏，應該不會發。】
【可是她為什麼會有專門的收藏夾？】
宋燁霖沒有回答他腦中的問題，只跟在旁邊，確保那件外套沒有再次滑落。
進門時，陸辰從餐廳方向出來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黎響身上，又移向宋燁霖。那件黑色外套太顯眼，他不可能認不出來。
幾人迎面碰上，距離不到兩米。
黎響本想依照節目裡的表面關係打聲招呼，陸辰卻像沒看見他們，面無表情地從旁邊走了過去。
連一貫維持的客氣都沒有。
黎響沒有在意，裹著外套回了房。
門關上以後，外面的說話聲被隔開。他站在鏡子前，看著幾乎蓋到大腿的衣擺，後知後覺地感到不自在。
方才在外面被風吹著，他只覺得暖。如今獨自待在安靜的房間裡，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便格外清晰。
他趕緊把外套脫下來，整齊搭在椅背上。
過了一會兒，又覺得這樣容易壓出褶皺，便重新拿起來，掛進衣櫃。
櫃門關到一半，黎響停住了。
宋燁霖為什麼對他好？
「因為你值得。」
節目結束後想做什麼？
「繼續這樣。」
黎響扶著櫃門，胸口慢慢發緊。
若不知道讀心的事，他或許會把今晚的一切當作曖昧，也會因為這件外套偷偷高興。
可他已經知道了。
宋燁霖從第一天起便掌握著他的真實想法，知道他怕什麼，喜歡什麼，也知道他什麼時候心動。自己卻只能靠猜測，拼湊出那些不完整的答案。
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條線上。
宋燁霖也許沒有惡意，甚至從未利用這份能力傷害過他。可這不代表隱瞞不存在，更不代表黎響必須心安理得地接受。
一段關係若想繼續，至少應該讓雙方都知道真實情況。
他不能一邊享受宋燁霖精準的照顧，一邊裝作自己毫不知情。更不能因為喜歡，就忽略這種信息差帶來的不公平。
黎響拉開書桌抽屜，取出新的筆記本。
草莓冰淇淋已經足以證明大半，可若真要當面揭穿，他還需要一個無法用巧合解釋的結果。
只測試最後一次。
如果宋燁霖沒有反應，他便把所有懷疑壓下去。
如果確認了……
黎響在紙上寫下測試步驟，最後重重畫了一條線。
他會當面說清楚。
他不接受建立在謊言上的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