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燁霖將兩隻空碗疊在一起，起身拿到水池邊。
黎響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剛冒出一句「吃了兩碗確實應該洗」，宋燁霖便側過臉看了他一眼。
黎響頓時坐直。
「你看我幹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【明明就聽見了。】
【昨天還藏得跟國家機密一樣，今天連裝都不裝了。】
宋燁霖擰開水龍頭，唇角輕輕動了一下。
這次黎響看得清楚。
「你又笑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你這個藉口已經用過了。」
宋燁霖洗淨碗，平靜地換了一個說法，「燈光問題。」
黎響抬頭看了看廚房那盞慘白的頂燈，決定暫時不和他爭論。
兩人的關係確實變了。
沒有正式說開，也沒有人給它一個明確的名字，可黎響已經不再刻意把腦子放空。那些被壓住一天的心聲恢復了往日的熱鬧，從早餐吃什麼，到節目組是不是又要安排體力活，幾乎沒有停過。
宋燁霖也不再裝作毫無反應。
第二天早餐，黎響看到桌上只剩最後一個肉包，心裡剛喊了一聲「我的」，坐在旁邊的宋燁霖便伸手將包子拿走。
黎響的目光跟著包子移動，表情一點點凝重。
【這就開始利用超能力搶飯了？】
【昨天才和好，今天就暴露真面目。】
下一秒，宋燁霖把包子放進了他的餐盤。
黎響停了兩秒，默默低頭喝粥。
【算你有良心。】
宋燁霖端起咖啡，嘴角又有了一點變化。
坐在對面的蘇糖糖將兩人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，眼睛在他們之間轉了兩個來回。
「你們昨晚幹什麼了？」
黎響差點被粥嗆到，「喝湯。」
「就喝湯？」
「番茄蛋湯，還能幹什麼？」
蘇糖糖若有所思，「難怪今天氣氛不一樣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？」
「說不上來。」蘇糖糖托著下巴，「以前像債主和欠債人，現在像……」
黎響立刻打斷她，「你今天不是要補拍宣傳素材嗎？導演剛才找你。」
蘇糖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，顧不上繼續分析，拿著早餐匆匆離開。
她一走，黎響鬆了口氣。
【女人的直覺太可怕了。】
【不行，鏡頭前還是得注意。節目還剩一個月，不能在最後關頭給人遞刀。】
宋燁霖聽到這句，臉上的淡笑收了起來。
他明白黎響的顧慮。
兩人的人氣差距仍然存在，身份和資源更不在一個層級。一旦在節目裡表現得過於親密，等待黎響的未必全是祝福。
更何況，陸辰還在。
之前的直播自白和平台調查雖然替黎響扭轉了輿論，但盛輝娛樂推出一家合作公關公司背鍋，陸辰本人也始終維持著「毫不知情」的態度。
他甚至憑藉幾次落淚道歉，重新穩住了部分粉絲。
對陸辰而言，只要沒有直接證據落到他本人頭上，他就仍是被公司牽連的善良前輩。
黎響很清楚這一點。
下午錄製時，節目組安排嘉賓採收成熟蔬菜。黎響蹲在番茄地里，手上動作不停，心裡卻在盤算陸辰最近的反常。
【太安靜了。】
【經紀公司吃了這麼大的虧，陸辰不可能認栽。】
【他前幾天還在讓人盯我的行程，這兩天卻連鏡頭都不搶，肯定憋著別的招。】
宋燁霖站在另一行菜架後，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。
陸辰確實安靜得不正常。
從直播自白以後，他很少主動接近黎響，面對鏡頭依然溫和，私下卻像徹底換了個人。尤其昨晚看見那件外套後，連表面客氣都差點維持不住。
「宋老師，這筐滿了。」
黎響的聲音拉回他的注意。
兩人在鏡頭前保持著正常的合作距離。宋燁霖接過竹筐，黎響便轉身繼續採摘，沒有多餘接觸。
導演看了一會兒，也沒發現什麼異常。
只有宋燁霖知道，黎響蹲下時正在心裡計算那鍋番茄湯到底被他多喝了幾塊蛋。
當天傍晚，節目組將所有嘉賓召集到院子。
總導演拿著新的任務卡，身後立著一塊蒙著紅布的展示板。嘉賓到齊後，現場機位全部開啟，直播間也同步接通信號。
「《心動山居》錄製至今，已經進入最後一個月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院裡安靜下來。
黎響下意識坐直。
節目結束意味著剩餘通告費即將結算，也意味著他終於可以還清大部分違約債務。但同樣，最後一個月往往是競爭最激烈的時候。
導演揭開紅布，露出後面的賽制說明。
「最終階段名為『終極人氣對決』。所有嘉賓將通過日常任務、主題直播和眾互動累積人氣。最終排名由觀眾票與嘉賓互評共同決定。」
黎響迅速掃過規則。
觀眾票占七成，嘉賓互評占三成。第一名除獲得節目冠軍外，還會拿到平台定製項目的優先簽約資格。
這已經不是普通獎勵。
對黎響這種沒有背景、又正處於解約階段的藝人來說，一個平台定製項目足以改變後續事業。
蘇糖糖小聲道：「這次真要拼命了。」
黎響點頭，心裡卻沒有被獎勵沖昏頭。
【觀眾票我有優勢，嘉賓互評就不好說了。】
【陸辰之前串聯壓分失敗，這次肯定還會動手。】
【不過同一個坑踩兩次就不禮貌了。想壓我，先把自己的尾巴藏好。】
宋燁霖隔著幾個人看向他。
黎響察覺到視線，表面只禮貌地點了一下頭，心裡卻繼續嘀咕。
【別看了，大哥。】
【直播鏡頭還開著，超話那群人拿放大鏡截圖。】
宋燁霖收回目光，神色平靜得仿佛剛才只是隨意掃過。
節目組講解完規則，直播正式結束。
嘉賓們各自散開，陸辰回到房間，關門後才拿起一直震動的手機。
來電人是他的經紀人。
電話接通，對方沒有寒暄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最後一個月了，必須壓住黎響的人氣。」
陸辰走到窗邊，目光落在菜地旁正在說話的兩個人身上。
經紀人停頓片刻，語氣更冷。
「這次，不能再失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