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臉上的表情空白了。
剛才還殘留在掌心的溫度，像被這四個字直接點燃，順著手臂一路竄進耳朵。
「三場？」
他的聲音變了調。
柳青梧低頭看資料，神情平靜得像是在宣布明天要拍三場下雨戲，「三場吻戲。」
黎響手裡的劇本啪地掉到地上。
【吻戲？！】
【和宋燁霖？！】
【我還活著嗎？！】
【這是試煉還是酷刑？！】
宋燁霖彎腰撿起劇本，封面在他手裡轉了半圈，動作穩得沒有任何異常。
他把劇本遞迴黎響，「接住。」
黎響看著他伸來的手，沒敢立刻去拿。
【他怎麼這麼淡定？】
【難道影帝拍吻戲和吃飯一樣正常？】
【不對，我不能用普通演員的標準要求自己。】
【但我也不能在第一場吻戲裡緊張到撞掉他的牙！】
柳青梧示意助理把劇本大綱翻到標記頁。
「第一場是雨中強吻。」
黎響的手指剛碰到劇本，聽見這句話又縮了回去。
柳青梧繼續道：「顧沉為了阻止裴野繼續調查，主動挑釁他。裴野在雨夜失控，將人按在牆邊強吻。」
「第二場是試探性的輕吻。顧沉懷疑裴野已經恢復記憶，故意靠近，確認他到底認不認識自己。」
黎響的目光順著劇本上的標記往下移。
「第三場，生死訣別前的深吻。兩人知道其中一個人可能回不來，必須在離開前確認彼此的感情。」
柳青梧合上劇本，「都是推動劇情的關鍵節點，刪不掉。」
黎響感覺自己的頭皮從髮根一路麻到後頸。
【雨中強吻、試探輕吻、生死訣別深吻。】
【這三場還一個比一個過分！】
【尤其第三場，為什麼不能擁抱？為什麼一定要親？】
【難道編劇不知道擁抱也能表達感情嗎？！】
柳青梧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，補充道：「吻戲會按照拍攝需求完成，提前走位，保證安全，不涉及任何不必要的尺度。」
「我不是擔心尺度。」
黎響下意識說道。
柳青梧看他。
黎響後背一緊，立刻改口：「我的意思是，我擔心……表演效果。」
【我擔心親到一半腦子死機！】
【擔心全劇組看著我和宋燁霖接吻！】
【擔心我太緊張，咬到他舌頭！】
【擔心他嫌棄我技術太差！】
宋燁霖握著劇本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向柳青梧，語氣淡淡的：「吻戲的尺度是？」
黎響整個人轉過來。
「宋老師！」
宋燁霖像沒有聽見他的阻止，只繼續問：「需要借位嗎？」
柳青梧搖頭，「第一場和第三場不借位，第二場根據現場狀態決定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
「你明白什麼了？！」
黎響壓低聲音，幾乎從牙縫裡擠出話，「你問這個幹什麼？」
「提前了解。」
「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提前了解的？」
「有助於準備。」
【他還要準備？！】
【準備什麼？準備吻技嗎？！】
【我一個十八線，為什麼要在影帝面前研究這種東西？】
宋燁霖轉頭看他，「不用緊張，到時候我會配合你。」
黎響的呼吸被這句話撞得一滯。
【配合我？】
【你是不是聽到我心聲了！】
【不對，他肯定聽到了！】
【我完了！】
宋燁霖神色不變，像完全沒有發現黎響已經僵在原地。
柳青梧看了一眼兩人之間的距離，唇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。
「具體動作會由動作指導提前溝通。劇本發給你們，回去先熟悉人物關係。」
黎響接過完整劇本，指尖碰到紙張時還在發麻。
他腦子裡已經不受控制地預演未來場景。
雨幕里，宋燁霖把他按在牆邊。
昏暗的畫室里，兩人面對面靠近。
天台上，生死訣別前，宋燁霖低頭吻住他。
每一個畫面都足夠讓他當場失去語言能力。
試鏡廳外，老周等了許久。
看見黎響出來，他立刻迎上去，「怎麼樣？」
黎響嘴唇動了兩下，沒說出話。
宋燁霖從他身邊走過，平靜道：「通過了。」
老周的臉一下亮起來，「真的？！」
「柳青梧宣布我們是雙男主。」
「太好了！」
老周一把拍在黎響肩上，「這可是電影男主！你終於要熬出頭了！」
黎響被拍得身體一歪，懷裡的劇本掉出幾頁。
其中一頁正好翻到吻戲標記。
老周的笑容停住了。
「三場？」
黎響立刻彎腰去撿，「劇情需要。」
「我知道劇情需要。」老周撿起另一張紙，神情複雜，「可這三場怎麼全是你和宋燁霖？」
「因為我們是雙男主。」
「那也不至於……」
他話說到一半，忽然意識到這不是自己該操心的事，及時閉嘴。
黎響把劇本奪回來，塞進包里，「反正還有時間準備。」
【準備什麼？】
【準備怎麼在三個月封閉拍攝里和宋燁霖朝夕相處？】
【準備怎麼讓自己在他面前保持正常？】
【更重要的是，怎麼防止我在吻戲裡心聲失控？！】
宋燁霖走在前面，聽見最後一句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黎響險些撞上他的後背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宋燁霖側過身，讓他先走。
黎響從他身旁經過時，聞到那股熟悉的木質香，耳根又開始發熱。他立刻加快腳步，把兩人的距離拉開。
宋燁霖看著他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，眼底的情緒深得讓人看不清。
回到住處後，黎響把完整劇本放在桌上，整整半個小時沒有翻開。
老周在旁邊替他分析合同：「拍攝周期三個月，全封閉管理，住宿和交通由劇組統一安排。片酬分兩部分，基礎片酬加票房分成。只要你正式簽約，後續還有宣傳期。」
黎響聽見「片酬」兩個字，立刻回神。
「基礎片酬多少？」
老周報出一個數字。
黎響拿出手機，在計算器里迅速按了幾下。
【還清違約金以後，能剩下二十多萬。】
【如果票房分成能拿到，明年就不用為房租發愁。】
【這機會不能放。】
【吻戲也不能放。】
【可是我要怎麼活著拍完三場吻戲？！】
宋燁霖坐在不遠處，抬手翻看合同，神色平靜得像完全沒聽到後面那句。
黎響咬了咬牙，把合同推到自己面前。
「簽。」
老周鬆了口氣，「想清楚了？」
「想清楚了。」
「吻戲呢？」
黎響的表情一寸寸僵硬，「劇情需要。」
老周沒有再說什麼。
幾天後，正式合約送到兩人手裡。
黎響逐條看完，連違約條款都檢查了三遍，確認沒有隱藏限制後，才拿起筆簽下名字。
宋燁霖比他快一步。
墨水落在紙面，筆鋒利落乾淨。
黎響看著兩份合約並排放在一起，心口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從今天起，他們不只是綜藝搭檔。
還是要連續拍攝三個月的雙男主。
還是要完成三場吻戲的對手演員。
工作人員很快發來拍攝安排。
拍攝地點：影視城封閉片場。
拍攝周期：三個月。
主演住宿：劇組統一安排的公寓。
黎響打開住宿安排表。
他的手指沿著房間號往下移動，最後停在一行字上。
黎響，A棟六零二。
宋燁霖，A棟六零一。
對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