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盯著住宿安排表，先確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，又確認了一遍宋燁霖的名字。
兩個房間只隔著一扇門。
他把手機放下，過了幾秒，又拿起來重新看。
【不是吧？】
【劇組這麼大，為什麼偏偏把我們安排成對門？】
【這是什麼緣分？】
【不對，這是劫數！】
老周在電話那頭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黎響把住宿表截下來，「就是房間離片場比較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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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門不是更方便嗎？你們有大量對手戲，平時可以一起對詞。」
【我謝謝你。】
【我需要的是安靜，不是和宋燁霖隔著一堵牆互相聽心聲。】
【尤其還有三場吻戲。】
老周沒有聽見後半句，只叮囑他收拾行李。
出發那天，黎響拖著行李箱抵達片場公寓。
樓下停著幾輛劇組用車，工作人員來來往往，搬運設備的金屬碰撞聲從大廳一側傳來。空氣里有新刷牆面的味道，混著紙箱、膠帶和咖啡的苦香。
黎響剛把行李箱從車上拖下來，便看見了站在公寓門口的人。
宋燁霖穿著深色長褲和薄衫，手裡拿著一份入住資料，顯然已經到了很久。
兩人的視線隔著十幾米撞上。
黎響第一反應是轉身檢查自己。
衣服沒穿反，鞋帶也沒開，臉上應該沒有沾到早餐的油。
【他怎麼又比我早？】
【大明星都不用睡覺的嗎？】
宋燁霖朝他走來。
他沒有問候，直接從黎響手裡接過行李箱。
「我自己來。」
「箱子很重。」
「我有兩隻手。」
「你那隻手還沒完全恢復。」
黎響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拆掉紗布的手，「醫生說可以正常活動。」
「沒有說可以搬重物。」
宋燁霖拉著行李箱往大廳里走，步子不快，剛好讓黎響跟得上。
【他連這個都要管。】
【我現在只是搬個箱子，又不是去工地扛水泥。】
【不過他拿就拿吧，省得我自己拖壞輪子。】
宋燁霖聽見最後一句，腳步穩穩停在電梯前。
「箱輪沒壞。」
「我沒說壞了。」
「你剛才想了。」
黎響呼吸一窒。
宋燁霖神色自然地按下電梯鍵，仿佛這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對話。
【他現在已經不裝了。】
【讀心能力公開以後，這個人是不是徹底放飛自我了？】
電梯門打開。
兩人一前一後進去。
到了六樓，宋燁霖先把行李箱送到門邊。工作人員已經將房卡放在門縫下方，黎響彎腰撿起來，順手看了一眼旁邊的房門。
六零一。
他自己的六零二就在對面。
【完了。】
【這三個月的獨處時間沒了。】
宋燁霖打開六零一的門，將行李箱推進去，隨後看向他，「你的房間在對面。」
「我看見了。」
「我看過了，你那間採光更好。」
黎響抬頭，「你看過我的房間？」
「工作人員帶我看過戶型。」
【他怎麼知道我喜歡採光好的房間？】
【哦對，他能聽到我的心聲。】
【我上次在節目裡只是說了一句喜歡有太陽的床，他居然記到現在？】
宋燁霖沒有解釋，只把房卡遞給他。
黎響接過卡，打開自己的房門。
房間比他想像中寬敞，窗戶朝著片場方向，陽光從玻璃上照進來，將床單烘出淡淡的暖意。桌上已經放好了劇本、拍攝通告和一籃水果。
其中有一盒草莓。
黎響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【又來？】
【劇組統一採購里為什麼會有草莓？】
【他不會又提前安排了吧？】
宋燁霖站在門外，沒有走進來。
「房間還滿意嗎？」
「挺好。」
「缺什麼告訴工作人員。」
「我會的。」
黎響把草莓盒拿起來，翻看包裝日期，隨後又迅速放下。
【不能再測試了。】
【讀心的事情已經說開了，繼續測試顯得我很小心眼。】
【可他為什麼每次都記得這麼清楚？】
宋燁霖看著他，聲音放低了一些，「晚上一起吃飯。」
「劇組不是有食堂嗎？」
「七點才開。」
「現在幾點？」
「六點二十。」
黎響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
他確實餓了。
一路趕車只在服務區吃了一個麵包，胃裡此刻正發出細微的抗議。
【拒絕吧。】
【不能每次都蹭他的飯。】
【可是他都已經邀請了，拒絕會不會顯得我很不近人情？】
肚子在這時發出一聲清晰的響動。
走廊里安靜了一秒。
黎響捂住腹部，試圖挽回體面，「這是箱子的聲音。」
宋燁霖側開臉，肩膀很輕地動了一下。
「走吧。」
「我還沒答應。」
「你肚子答應了。」
黎響站在門口，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的胃。
宋燁霖的房間比他的大一些，客廳和開放式廚房連在一起。桌面上已經擺著幾袋食材，蔬菜、雞蛋和一盒切好的牛肉，包裝上的水珠還沒有干。
「你什麼時候買的？」
「下午。」
「你不累嗎？剛到就去買菜。」
「順路。」
【這棟樓下面只有一家便利店，哪來的順路？】
【他肯定是專門去買的。】
宋燁霖把食材放進水池，「你想吃什麼？」
「簡單一點就行。」
「番茄雞蛋面？」
黎響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努力壓回去，「可以。」
宋燁霖開始切番茄。
刀鋒落在案板上，聲音乾淨利落。黎響站在旁邊燒水，火焰舔過鍋底，蒸汽很快漫上來，帶著番茄酸甜的氣味。
兩個人第一次在片場公寓做飯，竟然比黎響想像中更順手。
宋燁霖切菜，他遞調料。
黎響燒水，他負責下面。
中間沒有多餘指揮，手臂卻幾次擦過彼此。衣料摩擦聲在不大的廚房裡格外清晰，黎響每次都會下意識往旁邊讓，宋燁霖卻像沒察覺，下一次仍舊站回原來的位置。
麵條出鍋時，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。
黎響端起碗，先喝了一口湯，眉頭舒展開來。
【這個鹽放得剛好。】
【宋燁霖做飯確實比我強。】
【但不能夸太多，不然以後廚房歸他，我只能負責洗碗。】
宋燁霖把筷子遞給他，「你負責洗碗也可以。」
黎響險些被湯嗆到。
「我沒說話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【他現在真的越來越過分了！】
【當面偷聽還要當面拆穿，我不要面子的嗎？】
宋燁霖低頭吃麵，唇邊帶著一點無法藏住的笑。
吃完以後，黎響主動收拾碗筷。
他剛把碗拿到水池邊，宋燁霖便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冰涼的指骨貼上皮膚，黎響動作停住。
兩人的距離被廚房的窄台面壓得很近，呼吸擦過耳側，帶著熱湯殘留的溫度。
「你明天有對手戲。」宋燁霖說，「早點休息。」
黎響看著他按在自己腕上的手，心跳亂了一拍。
「洗幾個碗不會影響拍戲。」
「我來。」
「你做飯，我洗碗，很公平。」
「黎響。」
宋燁霖喊他的名字，聲音不高，卻讓人下意識停住。
黎響對上他的視線，沒能堅持太久，最後抽回手。
「行，那你洗。」
他轉身離開房間，走到門口時又回頭，「鍋別糊了。」
宋燁霖站在水池邊，「知道。」
回到對門房間，黎響洗完澡躺在床上。
窗外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地板上，手機屏幕顯示著明天的拍攝通告。
第一場正式對手戲。
密室爭執。
不是吻戲。
可只要想到距離三場吻戲越來越近，黎響的耳根仍舊開始發燙。
【這三個月……我能活著出去嗎？】
深夜十一點，黎響被一陣敲門聲吵醒。
他打開門，宋燁霖站在門外，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：
「你睡不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