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黎響，好巧啊，沒想到我們又能合作了。」
陸辰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，溫和得像一杯放涼的茶。
黎響轉過身，先看見那張掛著笑意的臉，隨後看見他身後的助理和兩名隨行工作人員。
腦子裡的警報在這一刻全部拉響。
【巧？】
【屁的巧！】
【盛輝娛樂剛被我打了一巴掌，他能這麼快調整好心態，專程跑到劇組和我敘舊？】
【這人肯定是故意空降進來的！】
陸辰走到近前，伸出手，「以後還請多關照。」
黎響掃了一眼那隻手，面上浮起標準的客氣笑容，握上去時只碰了兩秒便鬆開。
「陸老師客氣了，期待合作。」
掌心相觸的時間很短，陸辰卻感覺到對方指尖冷得厲害。
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改變，「柳導能讓我們再次合作，說明我們還是有緣分。」
【有緣分？】
【你怎麼不去和電線桿說緣分？】
【他站在這裡，我的背後都開始冒汗了。】
站在不遠處的宋燁霖抬起眼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朝陸辰看了一眼。
那道視線冷得像刀鋒擦過皮膚，陸辰臉上的笑意頓時薄了幾分，卻仍舊保持著溫和姿態。
「宋老師，好久不見。」
宋燁霖收回視線，甚至沒有回應。
現場工作人員來回搬運設備，攝影機已經架到了主廳中央。開機橫幅懸在背景牆上，紅色綢布被工作人員重新撫平，空氣里滿是膠帶、燈油和新列印紙張的氣味。
黎響低聲問旁邊的場務：「陸辰今天有戲？」
場務抱著一疊文件，連忙搖頭，「具體我也不清楚，是柳導那邊臨時加的。」
臨時加的。
這四個字落進耳朵，黎響腦中立刻把所有可能性過了一遍。
陸辰不可能無緣無故來這裡。
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曝光。
盛輝娛樂剛因為惡意操控輿論遭到反噬，陸辰雖然沒有被正式封殺，卻已經成了不少人避之不及的麻煩人物。這個時候跑來一部由柳青梧主導、宋燁霖主演的新電影，絕不會只是為了拍幾場戲。
【他想借電影洗白？】
【還是想靠近劇組找機會？】
【又或者，星盈文化在背後推動？】
「各部門準備，開機儀式馬上開始！」
工作人員喊了一聲，眾人依次站到指定位置。
黎響站在宋燁霖旁邊，陸辰則被安排到另一側。表面看，三人隔著一定距離，實際只要鏡頭移動，任何人都能把他們拍進同一畫面。
柳青梧最後才出現。
她穿著淺灰色長外套，頭髮一絲不亂，手裡夾著劇本和流程表。她走到主位後沒有寒暄，直接對工作人員說：「把陸辰的演員信息發給主演組。」
黎響眉頭一動。
「他的角色是顧沉的前男友。」柳青梧翻開資料，「戲份不算多，但會推動後半段劇情轉折。」
現場有人發出輕微的議論聲。
黎響看向陸辰。
對方仍在笑，似乎早就知道這個安排。
前男友。
顧沉的前男友。
這個角色雖然出場不長，卻是顧沉過去經歷的具象化存在。按照劇本設定，他會在顧沉和裴野關係緩和時重新出現，帶出那樁十年前密室案的關鍵證據，還會刻意製造誤會。
從戲劇作用看，確實重要。
可從陸辰的角度看，這個角色簡直像量身定做。
【他能在戲裡和我製造曖昧，還能合理接近主創。】
【柳導到底知不知道他和盛輝的關係？】
【星盈文化又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？】
黎響沒有繼續想下去。
開機儀式正式開始，攝影燈亮起，快門聲接連響動。陸辰站在鏡頭裡笑得溫潤得體，像從未經歷過那場全網反噬。
主持流程的工作人員讓主創依次發言。
輪到陸辰時，他接過話筒，語氣謙遜：「能參演柳導的新片，是我的榮幸。我也很期待和黎響、宋老師再次合作，希望能給大家帶來一個令人難忘的角色。」
掌聲響起。
黎響也跟著拍了兩下。
【令人難忘？】
【最好是讓觀眾難忘你怎麼塌房的。】
宋燁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一頓。
陸辰說完後，視線似有若無地落向黎響。
那目光停留不到一秒，卻帶著極強的試探意味。
黎響裝作沒有發現。
儀式結束，工作人員開始撤背景板。柳青梧被幾名製片人叫到一旁，黎響等了幾分鐘，確認沒人跟上來後，才走到她身邊。
「柳導，我能問一件事嗎？」
「你想問陸辰是誰塞進來的？」
黎響腳步一停。
柳青梧把手裡的流程表遞給助理，神色沒有變化，「你比我想的更直接。」
「事關拍攝安全，我總要知道合作對象的來路。」
「投資方推薦。」
「哪一家？」
柳青梧看了他一眼。
黎響的指腹在掌心壓出一道月牙，臉上仍舊保持著禮貌。
「投資方之一——星盈文化。」
空氣里，遠處設備收攏的金屬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。
星盈文化。
那個想替他支付八十萬違約金、又不肯露出真實身份的神秘資方。
黎響盯著柳青梧，腦中像有一根線被驟然扯直。
【是他們。】
【陸辰空降不是臨時起意。】
【星盈文化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？】
柳青梧合上手裡的文件夾，「你不用過度緊張，陸辰的戲份有限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黎響笑了一下，「我只是想提前做好準備。」
「做好準備是對的。」柳青梧的語氣淡淡的，「但別把精力浪費在猜測上，真正有問題的人，遲早會露出破綻。」
她說完便轉身離開。
黎響站在原地，看著陸辰被助理簇擁著走向化妝車。對方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，回頭朝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溫和得沒有一絲裂縫。
宋燁霖不知何時站到了黎響身後。
「看夠了嗎？」
黎響回過神，「我在分析他。」
「分析出什麼？」
「他今天的髮型很貴。」
宋燁霖低頭看他。
黎響清了清嗓子，「還有，他不是來拍戲那麼簡單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也覺得？」
「我只知道他看你的次數太多。」
黎響怔住，耳朵莫名發熱。
【他關注點是不是錯了？】
【陸辰明顯有陰謀，他為什麼在意這個？】
宋燁霖望著陸辰離開的方向，眼底冷意沉下去。
「我會讓人查星盈文化。」
「不用。」黎響立刻壓低聲音，「這件事我自己來。」
「你想怎麼查？」
「先看他會做什麼。」
宋燁霖沒有反駁。
黎響把劇本夾在臂彎里，目光重新落向那輛逐漸駛遠的化妝車。
當天晚上，黎響剛回到公寓，手機便震了一下。
一條匿名簡訊出現在屏幕上：
「小心陸辰。他在劇組安插了眼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