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盯著那條簡訊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屏幕上的號碼沒有歸屬信息，簡訊內容也只有一句話，簡短得不像惡作劇，反而像有人刻意留下的提醒。
他沒有立刻回復。
窗外的片場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蒼白的亮線。黎響坐在床沿，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指節上，把那條簡訊又看了一遍。
【小心陸辰。】
【他在劇組安插了眼線。】
如果這是真的，匿名者為什麼告訴他？
如果是假的，發信人又想借他的手做什麼？
黎響把簡訊截圖保存，隨後將原消息刪除。
他沒有告訴宋燁霖，也沒有通知柳青梧。
不是不信任，而是暫時沒有證據。
貿然聲張，只會讓藏在暗處的人立刻收手。
第二天一早，黎響提前到了片場。
化妝車外已經有人在忙碌，場務推著道具箱來回穿梭，燈光組正在調試器材。陸辰坐在休息區，身旁放著一杯剛拆封的咖啡，助理低頭替他整理劇本。
黎響掃了一眼，沒往那邊靠近。
他先去找了劇組的統籌，確認當天通告和場景安排，又繞到道具組檢查自己的畫冊。每一步都和平常一樣，甚至故意在工作人員面前抱怨了兩句台詞太難。
「明天還要提前到片場背詞。」他對場工小李說，「柳導要求我把顧沉的畫室戲順一遍，我估計得六點就過來。」
小李正搬箱子，聽見這話立刻點頭，「黎老師這麼認真，肯定沒問題。」
黎響沒有多聊，抱著劇本離開。
拐過牆角後，他停在一面道具鏡前，借著鏡面反光看向小李。
小李沒有繼續搬箱子。
他站在原地，望著黎響離開的方向，直到旁邊有人催促，才低頭把箱子推走。
黎響記下了。
第二個目標是化妝助理阿美。
中午化妝時，黎響故意揉了揉喉嚨，對著鏡子咳了兩聲。
阿美連忙遞來溫水，「黎老師，嗓子不舒服嗎？」
「有點。」黎響接過水杯，皺著眉說，「如果明天還這樣，可能要和柳導請假半天。」
阿美露出擔憂的表情，「那您要不要讓醫生過來看看？」
「不用，估計是空調吹多了。」黎響喝了口水，壓低聲音，「這事先別告訴別人，免得影響拍攝安排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
黎響從鏡子裡看見阿美的手指在圍裙邊緣蹭了一下。
動作很輕，卻帶著明顯的緊張。
第三個目標是燈光師老張。
下午轉場時，黎響故意拿著新通告站在器材旁，像是確認內容一樣翻了幾遍。
「老張，明天這場燈光要提前布置嗎？」
「按原計劃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黎響把通告折起來，「我明天可能會臨時請假，嗓子不舒服的話，獨角戲拍不了。要是我沒來，柳導應該會先拍宋老師那邊的戲。」
老張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。
三個人，三條消息。
提前到片場。
嗓子不舒服請假。
臨時缺席，先拍宋燁霖的戲。
黎響沒有等待太久。
第二天清晨，他六點不到便抵達片場。
天還沒完全亮，地面殘留著昨夜灑水留下的濕痕。黎響站在化妝車後方，手裡拿著一杯熱水，目光越過半開的門縫，看見陸辰已經坐在裡面。
他來得比通告時間早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更巧的是，陸辰手裡還拿著一包潤喉糖。
「聽說你嗓子不舒服。」陸辰看見他，立刻站起身，將潤喉糖遞過來，「我讓助理特意買的，含一顆會舒服很多。」
黎響看著那包潤喉糖，笑容一點點浮上臉。
「謝謝陸老師，太麻煩你了。」
「不麻煩，大家都是一個劇組的。」
陸辰笑得自然，眼睛卻在觀察他的反應。
黎響接過潤喉糖，拆開包裝，真的倒了一顆放進嘴裡。
薄荷的涼意迅速散開，沖得舌根發麻。
【抓到你了，小李。】
【三條假消息里，只有我告訴小李明天要提前來片場。】
【陸辰果然提前到了。】
【匿名簡訊是真的。】
黎響抬起頭，對著陸辰露出感激的表情，「味道挺好的。」
陸辰眼底掠過一絲滿意，「那就多含一會兒。」
「好。」
他沒有拆穿。
接下來的半天，黎響繼續按照原定安排拍攝，甚至故意在小李面前提起幾次新的假消息。
「柳導下午可能會臨時改場。」
「宋老師的審訊戲要挪到晚上。」
「明天道具組會換一批畫框。」
每一條消息都經過了不同的人。
小李聽到道具組換畫框後，立刻找藉口去了一趟化妝車。阿美聽見拍攝時間調整，頻繁查看手機。老張則在燈光區停留很久，似乎在確認器材安排。
黎響沒有直接追問。
他把三個人的反應全部記在心裡，隨後拿著一份舊通告走到陸辰身邊。
「陸老師，你知道明天的場次改了嗎？」
陸辰接過通告，視線掃過上面的內容，「我還沒聽說。」
「那可能是我記錯了。」黎響故意把通告收回來，「我最近腦子不太好，老是把事情記混。」
陸辰笑了笑，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。」
【他沒問具體改了什麼。】
【說明小李傳給他的情報，還沒有完全核實。】
【那就繼續餵。】
黎響回到自己的位置，隔著監視器玻璃看見宋燁霖站在遠處。
男人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，卻把剛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晚上收工時，宋燁霖走到黎響身邊。
「你今天給了三個人三條消息。」
黎響腳步一頓，轉頭看他。
「你看出來了？」
「從第一條開始。」
「那你怎麼不提醒我？」
「你想自己處理。」
黎響的心口輕輕一跳。
宋燁霖看著他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：「你不喜歡別人插手。」
【他真的知道。】
【連這個都知道。】
黎響沉默片刻，把手裡的劇本捲起來，敲了敲掌心。
「我只是想知道，誰在替陸辰傳消息。」
「現在知道了？」
「基本確定是小李。」
「要處理嗎？」
「不急。」黎響側過身，與他並肩走向公寓，「他既然願意傳，就讓他繼續傳。」
「你準備傳什麼？」
黎響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。
「當然是一些對我們有用的消息。」
當天夜裡，黎響故意在樓梯口對小李說，明天會拍一場沒有替身保護的高空戲，所有主演都要提前簽安全確認書。
小李聽完，臉色明顯變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陸辰便帶著助理提前到了片場。
而真正的拍攝通告上，根本沒有高空戲。
黎響站在監視器旁，看著陸辰一遍遍詢問場務，心裡已經有了答案。
宋燁霖在旁邊全程旁觀了黎響的操作，晚上兩人回公寓時，他突然說了一句：「你很聰明。」
黎響一愣：「你看出來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