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盯著手裡的水瓶,瓶蓋被他擰了又擰,發出細微的咔噠聲。
宋燁霖站在旁邊,目光落在他泛紅的手腕上。
「還疼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一直捏瓶子?」
黎響動作一停,「我在檢查瓶子的密封性。」
宋燁霖沒有揭穿。
他剛才按住黎響時,已經刻意收了力。可對方皮膚太白,腕骨旁仍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紅痕,像被指腹烙出的印子。
黎響喝了一口水,冰涼的液體壓不住胸口翻湧的熱意。
【他說讓我別怕他?】
【問題是我現在分不清到底是在演戲,還是在動心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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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剛才他把我按在牆上的時候,我心跳快得像要爆炸!】
宋燁霖的目光沉了幾分。
他沒有說話,只伸手接過黎響手裡的水瓶,替他擰緊瓶蓋。
「別想太多。」
「我沒想。」
「你想了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心裡說了。」
黎響的耳朵騰地燒起來。
「你能不能別什麼都當面說出來?」
「你讓我別聽?」
「我倒是想讓你別聽。」
宋燁霖垂眼看他,距離不遠不近,剛好能讓黎響聞到那股熟悉的木質香。
「做不到。」
兩個字落下來,黎響的指尖立刻蜷進掌心。
拍攝繼續進行。
接下來的幾天,兩人的對手戲越來越密集。
審訊室里,宋燁霖抓住黎響的手腕,將他從椅子上拽起來。劇本要求顧沉表面鎮定,實則因為舊案被重新提起而瀕臨崩潰。
黎響被那股力道帶得撞上桌沿,疼得眼角發紅,卻在鏡頭推近時強行壓住呼吸。
「你憑什麼審我?」
「憑我手裡的證據。」
「證據能證明真相嗎?」
「不能。」宋燁霖一步逼近,「但能證明你在撒謊。」
燈光從兩人之間切過,桌上的金屬夾子被碰得輕輕作響。
黎響盯著他,明知道下一句台詞是什麼,心裡卻只剩一個念頭。
【他的手還扣著我。】
【為什麼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溫度?】
【顧沉,你快點崩潰,我快要先撐不住了!】
宋燁霖聽見那句心聲,手上的力道不動聲色地鬆了一點。
雨夜天台的戲更難。
人工雨從高處傾瀉下來,冷水砸在皮膚上,衣服很快沉得貼住身體。黎響站在天台邊緣,發梢不斷往下滴水,宋燁霖則穿過雨幕,一把將他拽回懷裡。
「你想死嗎?」
「我只是想看看,站在這裡能不能看清真相。」
「那你看清了嗎?」
黎響抬起臉,水珠沿著睫毛滾落。
「看清了。」
「看見什麼?」
「看見你還在找我。」
這句台詞說完,四周只剩雨聲。
導演沒有立刻喊停。
宋燁霖低頭看他,手臂仍舊扣在他腰側,掌心隔著濕透的衣料傳來灼熱溫度。
黎響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【這不是劇本里的停頓。】
【他為什麼不鬆手?】
【柳導為什麼還不喊卡?】
直到鏡頭完成推近,柳青梧才抬手。
「卡。」
黎響立刻從宋燁霖懷裡退出來,腳下踩到積水,差點滑倒。
宋燁霖伸手扶住他。
「站穩。」
「我站得很穩。」
黎響嘴硬地抽回手,轉身就往遮雨棚下走。
棚下早有人等著,遞來毛巾、熱水和乾燥外套。可宋燁霖比工作人員更快一步,從助理手裡接過毛巾,蓋到黎響頭上。
毛巾帶著烘乾後的暖意,擦過額頭時,黎響整個人都愣了一下。
「自己來。」
「你手在抖。」
「是冷的。」
「嗯。」
宋燁霖替他擦了一下發梢,又將熱水塞進他手裡。
「辛苦了。」
同樣的話,這幾天他每次拍完情緒濃烈的戲都會說。
審訊戲結束後是一瓶溫水。
畫室爭執結束後是一塊巧克力。
雨夜天台結束後,是熱水和干毛巾。
所有溫度都剛好,所有照顧都像經過精確計算。
黎響捧著紙杯,熱氣順著指縫鑽進來。
【他到底是在照顧搭檔,還是在……】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宋燁霖便抬起眼。
黎響立刻低頭喝水,差點燙到舌頭。
「慢點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不知道。」
「我知道!」
黎響說完,自己先沒了底氣。
旁邊工作人員正在收燈,電纜被拖過地面,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宋燁霖站在他身側,肩膀離得很近,濕冷空氣里全是對方身上的氣息。
黎響捏著紙杯,努力把注意力轉回劇本。
可下一場戲的內容,偏偏是畫筆抵住下巴。
拍攝開始後,他按照顧沉的設定拿起畫筆,筆尖停在宋燁霖喉結下方。
金屬筆桿貼上皮膚,宋燁霖的喉結緩慢滾動了一下。
黎響的指尖差點偏開。
【看不見。】
【我什麼都沒看見。】
【只是喉結而已。】
【為什麼會動?】
宋燁霖的眼神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,隨後按照裴野的反應扣住他的手腕,將那支畫筆壓回桌面。
「顧沉,你最好想清楚。」
「我一直很清楚。」
「那就別再試探我。」
黎響被他逼得後背貼上畫架,油畫顏料的味道混著雨水殘留的潮氣,撲在鼻尖。
這一場拍了五遍。
不是黎響忘詞,就是宋燁霖的動作比原定節奏更近。
柳青梧看完最後一遍回放,揉了揉眉心,「你們兩個的情緒已經夠了,動作再收一點。」
黎響立刻點頭,「我會收。」
宋燁霖卻只說:「知道了。」
【他知道什麼?】
【知道下一場要怎麼更近嗎?】
【不行,我不能繼續這樣。】
【再拍下去,我遲早會在鏡頭前說出不該說的話。】
收工後,黎響回到更衣室。
工作人員已經離開大半,隔壁化妝間的門沒有關嚴,裡面傳出壓低的說話聲。
他剛把外套脫下來,便聽見了陸辰的聲音。
「下周有場替身戲,到時候讓小李去動點手腳……」
黎響的動作停住。
隔壁,陸辰的助理壓低聲音問:「要做到什麼程度?」
陸辰輕輕笑了一聲。
「別真傷到人,但也不能讓他順利拍完。」
黎響瞳孔一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