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還沒從那陣鑽心的疼里緩過來，身體已經離開了軟墊。
一條手臂托住他的膝彎，另一條手臂穩穩扣在他背後。宋燁霖抱得很緊，卻避開了他受傷的腳踝，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，衣料擦過耳側，帶來一陣灼熱的溫度。
「宋……宋老師？」
黎響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襟。
宋燁霖沒有回答。
他邁得很快，鞋底踩過訓練場的橡膠地面，工作人員紛紛往兩邊避讓。有人手裡的道具掉在地上，木板砸出一聲悶響；有人舉起手機，鏡頭對準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。
「醫務室在哪兒？！」
宋燁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明顯的怒意。
「前面右拐！」
場務連忙指路。
黎響被抱在他懷裡，耳朵貼近對方胸口，隔著薄薄的衣料聽見心跳聲，一下一下，重得像撞在耳膜上。
【等等！】
【他為什麼要抱我？我自己能走！】
【這下全劇組的人都要誤會了！】
【不對，我的腳好疼……】
宋燁霖垂眼看了他一眼，手臂的力道又緊了些。
「別亂動。」
「我沒亂動。」
「你剛才想下去。」
「我只是想確認我的腳還在不在。」
「它在。」
「那你放我下來，我自己走。」
宋燁霖腳步沒有停，「閉嘴。」
兩個字被他說得又冷又重。
黎響立刻閉了嘴。
醫務室的門被推開，醫生正在整理藥箱，看到宋燁霖抱著人衝進來，手裡的棉簽差點掉在地上。
「先放床上。」
宋燁霖俯身把黎響放到病床上，動作比進門時輕了許多。他剛鬆開手，黎響便感覺懷裡的溫度迅速退開，腳踝處的疼痛反而更加清晰。
醫生剪開襪口，檢查他的腳踝。
紅腫已經從外側蔓延到腳背，皮膚熱得發燙。黎響疼得額角冒汗，手掌抓住床單，指腹把白色布料壓出一片褶皺。
「輕微扭傷。」醫生按了幾處，抬頭道，「骨頭沒問題，休息兩天，冰敷加藥膏。最近不能繼續訓練。」
「那場戲呢？」黎響立刻問。
宋燁霖的目光落過來。
黎響話到嘴邊，硬生生改了口，「我的意思是，拍攝安排會不會受影響？」
「拍攝安排由劇組調整。」醫生把冰袋遞給宋燁霖，「先敷十五分鐘。」
宋燁霖接過冰袋，隔著毛巾壓到黎響腳踝上。
刺骨的寒意透進皮膚，黎響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宋燁霖的手掌穩穩壓著冰袋，臉色依舊難看，「為什麼不說你沒練過？」
「我確實沒練過，可我在學。」
「你以為三米高台是鬧著玩的？」
「老王在下面鋪了軟墊。」
「軟墊能保證你不會受傷？」
黎響被他的氣勢壓得後背發緊。
醫務室里瀰漫著藥水味，窗外還有工作人員來回走動的腳步聲。醫生低頭記錄，假裝沒有聽見兩人的爭執。
黎響盯著冰袋邊緣，聲音低了些，「我只是不想一直用替身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觀眾會看出來。」
「看出來又怎樣？」
「會說我耍大牌，連戲都不願意自己拍。」
宋燁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他盯著黎響發紅的腳踝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把冰袋往旁邊挪了挪，避開最疼的位置。
「你現在已經受傷了。」
「只是輕微扭傷。」
「這兩天不許再碰訓練。」
黎響抬起頭，「可下周就要拍——」
「我說，不許。」
冷硬的語氣砸下來，連醫生都抬頭看了一眼。
黎響張了張嘴。
對上宋燁霖沉沉的目光，他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。
【好兇。】
【可他剛才抱我的時候明明很小心。】
【他到底是在生氣，還是在擔心？】
宋燁霖沒有拆穿，只將冰袋重新按穩。
訓練場那邊的工作人員已經炸開了鍋。
有人拍下了宋燁霖抱著黎響沖向醫務室的畫面，短短十分鐘，照片就傳遍了整個劇組群。
群里消息刷得飛快。
「剛才誰拍到了？求原圖！」
「宋老師那是什麼速度？我第一次見他這麼失控！」
「他抱得也太穩了吧，黎響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！」
「這個眼神！絕對不是普通搭檔！」
「我宣布，烤串CP正式進階！」
黎響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個不停。
他看了一眼群消息，頭皮幾乎炸開。
【完了！】
【照片都傳成這樣了，我和宋燁霖要被全劇組當成真情侶了！】
【陸辰要是看見，估計能當場把牙咬碎。】
宋燁霖替他拿過手機，「別看。」
「我得解釋。」
「解釋什麼？」
「解釋剛才只是意外。」
宋燁霖看著他，「你腳崴了，我抱你去醫務室，有什麼需要解釋？」
黎響被問得一噎。
「可別人會誤會。」
「那是別人的事。」
「你不在乎？」
宋燁霖把冰袋放回他腳踝，神色平靜，「事實就是你受傷，我抱你過來。」
【他說得好有道理。】
【可問題是，你為什麼要親自抱？劇組那麼多工作人員！】
【這不是重點，重點是他剛才抱得真的很穩。】
宋燁霖的指腹隔著毛巾壓住冰袋，沒有絲毫鬆動。
黎響趕緊把手機扣在床邊，生怕自己繼續想下去，會被他聽見更多該聽的東西。
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，劇組那邊派人過來詢問情況。
宋燁霖替他回答：「輕微扭傷，休息兩天。」
「那高台戲……」
「換替身。」
工作人員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黎響連忙撐著床沿，「等等，能不能先別——」
宋燁霖側過臉。
黎響對上他的目光，聲音越來越小，「我只是說，先看看恢復情況。」
「你沒有恢復情況。」宋燁霖語氣不容置疑，「這兩天休息。」
回到公寓時，黎響走路一瘸一拐。
宋燁霖原本要再次抱他上樓，被黎響死死拒絕，「我能走，真的能走。」
「你走得很慢。」
「慢一點不影響上樓。」
「會疼。」
「疼也比再被你抱一次強。」
話剛說完，黎響就後悔了。
宋燁霖低頭看他，眼神里像壓著一點意味不明的情緒。
【我不是說不想讓你抱。】
【我是說，劇組已經拍到了，再抱一次更解釋不清。】
【可如果沒有別人看見，其實……】
黎響猛地閉上嘴。
宋燁霖沒有繼續逼他，只伸手扶住他的手臂，帶著他慢慢走進電梯。
回到公寓後，他直接把黎響按在沙發上，轉身拿出冰袋和藥膏。
黎響看著他跪在自己面前，低頭認真處理腳踝，手指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冰袋貼上皮膚，寒意和對方掌心的溫度同時存在，形成一種讓人無法忽略的觸感。
宋燁霖動作很輕，眉心卻一直沒有鬆開。
黎響垂眼看著他，腦海里那句話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【他到底是把我當搭檔，還是當……】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黎響自己狠狠掐滅了。
當天晚上，手機里炸出了無數條消息。
蘇糖發來一張劇組群的截圖，配文：
「姐妹們，這對是真的吧？」
截圖裡，十幾個劇組工作人員正在群里瘋狂嗑CP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