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盯著那張截圖,手指停在屏幕上方,半天沒有落下去。
群里的消息還在不斷刷新。
「抱得太熟練了吧,宋老師以前是不是經常抱人?」
「樓上別造謠,他明顯只抱黎響!」
「黎響摔倒以後第一時間看宋老師,宋老師抱人的時候眼睛都紅了!」
「那個眼神!我賭他倆私下早就在一起了!」
「影帝為了保護新人當眾抱走,這是什麼虐戀小說開篇?」
「我已經腦補出十萬字了,書名就叫《他裝不認識我,其實每天都想抱我》!」
黎響險些把手機摔到地上。
【完了完了!】
【這要是傳出去,我和宋燁霖都要被罵炒CP!】
【我得想辦法澄清!】
蘇糖糖的消息緊跟著彈出來。
「你們到底什麼情況?」
「沒有情況。」
「那宋老師為什麼抱你?」
「因為我腳崴了。」
「腳崴了就一定要公主抱嗎?」
黎響看著這句話,陷入了沉思。
【對啊。】
【腳崴了也可以拄拐,可以坐輪椅,可以讓工作人員抬。】
【他偏偏選擇了最容易引發誤會的方式。】
【難道他當時根本沒想那麼多?】
這個解釋剛冒出來,黎響自己就不信了。
宋燁霖平時連接受採訪時的措辭都要斟酌,怎麼可能意識不到公主抱會帶來多大的話題。
除非他根本不在乎。
黎響的腦子像被一把勺子攪亂。
【不對不對,不能亂想。】
【萬一只是因為情況緊急,他懶得找人?】
【可他明明可以讓老王或者場務把我送去醫務室。】
【難道他真的……】
黎響把手機扣在桌上,整個人往後倒進沙發。
不行。
再想下去,他就要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燒死了。
可到了晚上,他仍舊沒有想出合適的澄清方式。
說「我們只是普通同事關係」?
這個說法過於蒼白。
宋燁霖剛剛抱著他穿過大半個片場,所有人都看見了他臉上的怒意和緊張。普通同事關係,能解釋動作,卻解釋不了那個眼神。
說「他只是出於禮貌幫忙」?
更不行。
宋燁霖那副要把訓練場掀了的表情,怎麼看都和禮貌沾不上邊。
黎響抱著枕頭在床上翻了兩圈,最後還是坐了起來。
【我得找他商量。】
【這件事不能繼續發酵。】
他扶著牆走到對門,抬手敲了敲。
門很快打開。
宋燁霖顯然早就知道他會過來,身上只穿著一件深灰色家居衫,袖口挽到手肘,手裡還拿著一份拍攝通告。
「看到群里的消息了?」
一句話把黎響堵在門口。
「你知道?」
「消息傳得很快。」
黎響扶著門框,腳踝仍舊有些疼。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,「我們要不要澄清一下?」
宋燁霖讓開門口,「進來說。」
「不用了,就在這裡說。」
走廊燈光落在兩人之間,門內的暖氣和門外的涼意交錯,黎響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腳背泛起一層細小的戰慄。
宋燁霖看著他,「你想怎麼澄清?」
「就說我們只是普通搭檔。」
「有人會信嗎?」
黎響一噎。
【這不是重點!】
【重點是我們必須表明立場!】
「信不信是他們的事。」黎響壓低聲音,「至少我們要把態度擺出來。」
宋燁霖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。
「不用。」
黎響愣住。
「什麼?」
「澄清沒有意義。」
「怎麼就沒有意義了?現在群里都已經開始編故事了!」
「他們想編,就讓他們編。」
「那要是傳到外面,被人說我們故意炒作呢?」
「沒有證據。」
「可照片就是證據!」
宋燁霖將通告放到旁邊的柜子上,語氣平穩得讓人著急,「一張照片,只能證明我抱你去了醫務室。」
「但配上群里的聊天記錄,別人就會認為我們關係不一般。」
「我們關係本來就不一般。」
這句話落下來,走廊里的空氣像被誰按住了。
黎響的手指搭在門框上,指腹慢慢變涼。
他看著宋燁霖,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點玩笑的痕跡。
沒有。
男人神色一如既往地冷靜,唯獨那雙眼睛太深,像是藏著不願意說透的答案。
「你……什麼意思?」
宋燁霖沒有立刻回答。
黎響腦子裡的彈幕已經炸成一片。
【關係不一般?】
【他是說搭檔關係不一般,還是……】
【不對,我不能自作多情。】
【可他為什麼不願意澄清?】
【難道他根本不介意被誤會成和我在一起?】
宋燁霖聽著那些心聲,指節在櫃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黎響被自己的想法逼得臉頰發熱,急忙別開臉,「反正還是要謹慎一點。現在劇組裡的人嗑得太厲害了,再不管以後會越來越誇張。」
「他們已經誇張了。」
「所以才要澄清!」
「澄清了也沒人信。」
「總得試試吧?」
宋燁霖垂眼看著他,「你很在意別人怎麼想?」
「我是在意影響!」
「影響什麼?」
黎響被問得再次卡住。
片刻後,他硬著頭皮說:「影響電影。我們是主演,如果外面傳出不必要的緋聞,會影響觀眾對角色的判斷,也會影響柳導的拍攝安排。」
這番話說得十分正經。
可宋燁霖聽見的,卻是另一道完全不同的聲音。
【其實我就是怕別人誤會。】
【萬一他們都覺得我們真的在一起,可你根本沒有那個意思,我以後怎麼面對你?】
【我不想讓你因為這件事覺得困擾。】
宋燁霖的視線沉了下去。
「我不會覺得困擾。」
黎響抬頭,「什麼?」
「你剛才說的事。」
他沒有解釋更多,只拿起柜上的藥膏,「你的腳還腫著,先進來,我幫你處理。」
「不用,我自己能——」
黎響後退一步,腳踝突然一痛,身體失去平衡。
宋燁霖伸手扶住他的腰。
距離在猝不及防間被拉近。
黎響的肩膀抵上門框,宋燁霖一隻手撐在他身側,另一隻手還扣著他的腰。熟悉的木質香裹著溫熱氣息壓過來,連走廊燈光都像變得黏稠。
兩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黎響甚至能看清宋燁霖眼底自己的倒影。
【太近了。】
【他的手還在我腰上。】
【不行,不能繼續待下去。】
宋燁霖聽見最後一句,慢慢鬆開手。
「站穩。」
黎響立即退開半步,「我沒事。」
「你的腳還沒好。」
「我自己能處理。」
宋燁霖盯著他看了幾秒,最終把藥膏遞過去。
「好。」
黎響接過藥膏,轉身往自己房間走。
走出幾步後,他又忍住回頭,「那澄清的事……」
「不用。」
「為什麼不用?」
宋燁霖站在門邊,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「因為澄清了也沒人信。」他一字一句地說,「不如不管。」
黎響愣在原地。
宋燁霖把門關上。
門外,黎響扶著牆,腦子裡的彈幕已經徹底失控。
【這是什麼邏輯?!】
【等等,他是不是根本不想澄清?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