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響站在原地,手裡的藥膏被捏得微微變形。
隔著一扇門,他仿佛還能聽見宋燁霖走動時的腳步聲。那聲音不重,卻像踩在他的思緒上,一下一下,把剛才那句「不如不管」反覆碾過。
【他說不管是什麼意思?】
【是真的覺得澄清沒用,還是……】
【他根本不介意被誤會成我們在一起?】
黎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。
掌心碰上皮膚,熱得厲害。
「不對。」他小聲自言自語,「我不能亂想。」
可這句話說服不了自己。
如果宋燁霖只是擔心澄清效果,完全可以讓團隊發一份聲明,或者在採訪中順帶解釋。以他的地位,三兩句話就能把話題壓下去。
他偏偏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。
不管。
任由全劇組繼續嗑。
甚至連「關係不一般」這種話都說得毫不猶豫。
黎響回到房間,坐在床沿,藥膏放在膝蓋上,半天沒有打開。
【難道宋燁霖真的喜歡我?】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他立刻把枕頭砸到牆上。
「想什麼呢!」
枕頭彈回來,正好砸在他臉上。
黎響捂著鼻子,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【他是影帝,我是十八線。】
【他有錢有名還有一堆資源,我只有八十萬違約金和一張隨時會忘詞的嘴。】
【人家憑什麼喜歡我?】
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黎響身體一僵。
「誰?」
「我。」
宋燁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,低沉而清晰。
黎響看了看桌上的藥膏,又看了看自己腫起來的腳踝,飛快地把枕頭從地上撿起來。
「什麼事?」
「你的腳明天還要繼續敷冰,我幫你。」
「不用不用!」
黎響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腳後跟碰到門檻,他整個人向後仰去。下一刻,門被推開,宋燁霖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。
「當心。」
黎響的後背撞進對方懷裡。
宋燁霖的手掌貼在他肩側,胸膛幾乎貼上他的後背。熱意透過衣料滲進來,帶著剛洗過澡後清淡的皂角香。
黎響呼吸一滯。
門外走廊的燈光從兩人之間斜斜照進來,地板上的影子重疊成一團,連邊緣都分不清彼此。
「我沒事。」黎響趕緊站直。
宋燁霖沒有立刻收手,直到確認他站穩,才緩慢鬆開。
「你的腳還腫著。」
「我自己能行,真的。」
「你剛才差點摔倒。」
「那是門檻的問題。」
「門檻不會動。」
黎響被噎得無話可說。
宋燁霖走進房間,從他手裡拿過藥膏,視線落到他腳踝上。
「坐下。」
「我可以——」
「黎響。」
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壓迫感。
黎響看著他,原本準備好的拒絕卡在喉嚨里。最後他還是坐到床邊,把受傷的腳搭到矮凳上。
宋燁霖在他面前蹲下。
藥膏擠在指腹上,帶著淡淡的薄荷味。冰涼的指骨落到紅腫處時,黎響肩膀輕輕一顫。
「疼?」
「有一點。」
宋燁霖的動作立刻放輕。
指腹沿著腳踝周圍緩慢推開藥膏,力道克制而穩。黎響低頭看著他,視線不由自主落在對方垂下的睫毛、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上。
【他為什麼這麼熟練?】
【難道影帝平時還經常照顧別人?】
【不可能,他看起來不像會給別人上藥的人。】
【所以我到底算什麼?】
宋燁霖的手指停頓了片刻。
黎響立刻意識到自己又把心裡話說了出來,耳根燒得發疼。
「怎麼了?」宋燁霖問。
「沒什麼。」
「你剛才疼了。」
「我說沒什麼。」
宋燁霖抬眼看他。
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,近得讓黎響下意識屏住呼吸。
宋燁霖沒有追問,只將藥膏收好,轉身拿來冰袋。
「每天早晚各一次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「別碰訓練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「別自己亂走。」
「我又不是三歲小孩。」
「你剛才差點摔倒。」
黎響閉上嘴。
冰袋被毛巾包住,貼在腳踝上,寒意很快壓下了腫脹。宋燁霖坐在矮凳上,手臂搭著膝蓋,始終沒有離開。
黎響覺得這二十分鐘格外漫長。
他不敢盯著宋燁霖看,只能盯著牆上的裝飾畫。可餘光卻不聽使喚,一次次掠過對方的側臉。
那張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沉靜,鼻樑投下的陰影落在唇角,線條乾淨得近乎鋒利。
【不能看。】
【再看下去就要被發現了。】
【可他側臉真的很……】
黎響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。
「還疼嗎?」
宋燁霖忽然問。
「啊?」
「腳。」
「腳……」黎響低頭看了一眼,「不太疼了。」
嘴上說著不疼,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冒出另一句。
【你這樣摸我,疼的地方都不是腳了……】
空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宋燁霖的手明顯停頓了一秒。
黎響眼前一黑,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進沙發縫裡。
【完了!】
【我剛才在想什麼?!】
【這不是自己找死嗎?!】
宋燁霖的指腹重新動起來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只有耳根在燈光下泛出一層極淺的紅。
「既然不疼,就別亂動。」
「我沒有亂動。」
「你的心很亂。」
黎響猛地抬頭。
宋燁霖已經垂下眼,繼續替他按摩腳踝,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。
【他是不是故意的?】
【他絕對是故意的!】
接下來的幾天,黎響每天早晚都去對門報到。
宋燁霖會讓他坐在沙發上,自己搬一隻矮凳坐到他面前。冰敷、上藥、按摩,流程固定得像某種不能打破的儀式。
黎響嘴上說著麻煩,身體卻比誰都誠實。
早上通告一結束,他會下意識看一眼時間。
晚上收工,他甚至會先確認宋燁霖房間的燈是否亮著。
有一次,宋燁霖臨時被柳青梧叫去討論劇本,晚了半個小時才回來。黎響坐在自己房間裡,盯著手機上的時間,心裡莫名煩躁。
【他怎麼還不回來?】
【今天是不是不用敷了?】
【不用敷也好,省得我一直想著他。】
【可腳好像又有點疼了。】
門外傳來開門聲。
黎響立刻坐直。
幾秒後,敲門聲響起。
「過來。」
宋燁霖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冰袋和藥膏。
黎響看著那兩樣東西,心裡剛冒出的失落被輕輕託了起來。
他扶著牆站起身,走到對門。
「今天怎麼這麼晚?」
「劇本討論。」
「那你可以不用管我。」
「你等了很久。」
黎響腳步一停。
【他怎麼知道?】
宋燁霖看著他,沒有解釋。
等到第三天晚上,黎響的腳踝已經消腫。宋燁霖用指腹按過關節,確認沒有明顯疼痛後,才把冰袋收起來。
「明天可以恢復訓練了。」
黎響鬆了口氣。
可那口氣剛吐出去,胸口卻莫名空了一塊。
【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每天來找他了……】
宋燁霖的動作停住。
他抬頭看了黎響一眼,隨後拿起藥膏,語氣平靜地說:
「但藥還要繼續上,每天晚上過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