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想不用替身，自己上。」
黎響的話落下，老王手裡的毛巾停在半空。
訓練場裡，軟墊被踩出細碎的摩擦聲。幾個正在壓腿的演員轉過頭，連旁邊調試威亞的場工都朝這邊看了一眼。
「你自己上？」老王盯著他，「三米高台，跳下去還要接翻滾。黎老師，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？」
「我確定。」
黎響抬頭看了看訓練場上方的橫樑，腳踝剛剛消腫的位置仍有些酸脹。他把劇本卷在手裡，語氣平靜：「我會先從低台開始練。達不到要求，就換替身。」
老王擦汗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「這不是逞強就能完成的動作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落地角度錯一點，腳踝、膝蓋、脊椎，都可能出問題。」
黎響點頭，「那就按專業流程來。」
這句話讓老王沒法再勸。
他看著面前這個前幾天還把自己摔進醫務室的年輕人，最終抬手指向牆邊的軟墊，「從一米開始。先練受身，別急著碰高台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黎響走過去，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【替身在陸辰手裡，設備也可能被他收買的人動過。】
【只要我不把命交給他們，至少還能掌握主動權。】
訓練場另一側，陸辰正在休息室里摔劇本。
紙張擦過桌面，發出一聲脆響。杯子裡的水被震出半圈漣漪，沿著桌沿滴到地板上。
「他怎麼突然要自己上？！」
助理站在門邊，手裡捏著手機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「之前不是說他肯定會用替身嗎？我連小李那邊都安排好了，設備只要在替身上場時出問題，最後就能推成劇組安全疏漏。」
陸辰胸口起伏著，指甲掐進掌心，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。
他原本已經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了。
場工小李負責在威亞固定扣上做手腳，替身演員負責配合摔傷。等事故發生，再由提前買通的帳號放出消息，說黎響為了趕進度，拒絕安全檢查，強行要求替身提前拍攝。
只要黎響受傷，輿論再發酵一輪，劇組就算不追責，也會為了保險把他踢出項目。
可黎響偏偏自己上。
這等於把他苦心搭好的陷阱，直接踩成了廢墟。
「是不是他聽見什麼了？」陸辰咬著牙，「還是小李被發現了？」
「應該不會。」助理趕緊解釋，「小李做事一直很小心，之前也沒有和我們直接聯繫。黎響突然要求自己拍，可能只是想證明自己。」
「證明自己？」
陸辰抬手掀翻桌上的水杯，冰涼的水潑在文件上。
「一個連翻滾都練不穩的人，憑什麼證明自己？他就是走了狗屎運，拿到了宋燁霖的護著，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天才了！」
助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，「可他自己上也好啊。到時候不用替身，直接讓他受傷，效果更直接。」
休息室的門關著，外面的腳步聲隔著門板模糊傳來。
陸辰胸口那團火慢慢壓了下去。
對。
黎響自己上，反而省了許多麻煩。
替身受傷，容易被人懷疑。主演親自完成高危動作後出事，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會是演員自身判斷失誤。
只要威亞扣在黎響身上鬆開，誰也不會想到是有人提前動過手腳。
陸辰抬手抹掉桌面的水，唇角重新勾起笑意。那笑容沒有半點溫度，像一層貼回去的面具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
助理鬆了口氣。
「既然他自己送上門，」陸辰低聲道，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」
他拿起手機，翻出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。
「去聯繫老王。」
助理立刻湊近。
「就說我有個朋友，是專業武術指導，剛好擅長高空戲。」陸辰慢條斯理地吩咐，「他可以免費來幫忙指導黎響訓練。」
助理眼珠轉了轉，很快明白過來。
一個突然空降的武術指導，既能影響訓練方案，也能接觸設備和動作流程。哪怕最後查出問題，也能推說是專業判斷失誤。
「我馬上去辦。」
「等等。」
陸辰叫住他，手指輕敲著桌面。
「告訴那個人，別急著動手。先讓黎響相信他，再找機會把訓練強度提上去。」
「明白。」
門被輕輕帶上。
陸辰獨自站在窗邊，看著訓練場裡的黎響。
一米高的跳台旁，黎響一次次練習落地。他摔得肩膀發紅，額頭的汗順著下巴滴落，站起來後卻仍舊朝老王點頭，示意繼續。
那張臉被汗水洗得乾淨，眼睛亮得刺人。
陸辰盯了很久，指腹在窗沿上壓出一道淺痕。
「你以為自己學會了躲，就能躲過去？」
訓練持續到傍晚。
黎響從軟墊上撐起身，背部酸得發麻。老王遞來一瓶水，他仰頭灌了幾口，喉結快速滾動。
「今天到這裡。」老王說，「明天開始練兩米台，別一上來就挑戰三米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黎響拿毛巾擦了擦臉。
【只要訓練方案沒問題，動作本身不算難。】
【真正麻煩的是威亞。】
【陸辰肯定還會繼續動手。】
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老王回頭看去，只見一個工作人員站在那裡，語氣客氣：「王老師，柳導讓您確認一下明天的訓練安排。」
黎響垂下眼，擰緊瓶蓋。
他沒有發現，訓練場外的走廊盡頭，陸辰的助理已經撥通了一個電話。
「事情辦妥了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沉的回應。
助理壓低聲音：「按陸老師的意思，明天把人帶過去。」
「放心，陳老師做事很穩。」
電話掛斷。
助理將手機塞回口袋，朝訓練場看了一眼。
黎響正重新走上低台，準備做最後一次落地練習。
沒人注意到，牆角的監控紅燈閃爍了一下，又恢復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