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黎老師，先別上。」
老王伸手攔住黎響，目光落在他已經發紅的腳踝上，「昨天剛恢復，今天又練了這麼久，腿還要不要了？」
黎響踩在軟墊邊緣，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腕。
「還能動。」
「能動不等於能扛。」
老王把護具遞給工作人員，「今天先練兩米台的基礎落地，三米台不碰。」
黎響接過護具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訓練場入口便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。
「只練基礎動作，拍出來可不夠看。」
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黑色訓練服，肩背寬厚，手裡提著一個舊帆布包。臉上掛著笑，眼睛卻在黎響身上停得很久，像是在估量一件即將使用的道具。
老王迎了過去，「陳老師，您怎麼親自來了？」
男人拍了拍他的肩，「陸辰那邊說劇組缺人，我正好有空，就過來幫幫忙。」
「這位是業內很有名的武術指導陳老師。」老王轉過身介紹，「專門做高空動作和危險戲。黎老師，接下來幾天你跟著陳老師練。」
黎響將護具扣在手腕上，抬頭看向那個男人。
對方笑得十分自然，眼角卻沒有任何溫度。
【老王之前明明說自己一個人就夠了。】
【怎麼突然多了個外人？】
【而且這個陳老師看我的眼神，怎麼像在看一塊待切的肉？】
「陳老師好。」黎響伸出手，「接下來麻煩您了。」
陳老師握住他的手，力道比正常寒暄重了幾分。
「年輕人，別客氣。高空戲最看膽量，動作越乾淨，畫面越漂亮。」
「安全也很重要。」
「當然。」陳老師笑意加深，「不過太小心，就拍不出衝擊力。」
訓練很快開始。
陳老師沒有讓黎響從低台複習，而是直接將高度調到兩米五。
老王皺眉，「今天不是先練兩米嗎？」
「他的基礎比你想像中好。」陳老師蹲下檢查軟墊，「提前適應高度，正式拍攝時才不會怯場。」
他說著，指向高台邊緣，「起跳時身體前傾三十度，落地後立刻向右側翻滾。」
黎響看著高台，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這個角度，比老王之前教的更陡。
「陳老師，三十度會不會太大？」他問，「如果身體前傾過多，落地時重心容易壓到腳踝。」
陳老師抬起臉，笑容淡了些。
「你是專業的，還是我是專業的？」
訓練場裡的布料摩擦聲停了片刻。
老王站在旁邊，乾咳一聲，「陳老師經驗豐富，黎老師，你先按他說的試試。」
黎響沒再爭論。
他戴好護腕，站上高台。
隨著高度升高，下面的軟墊顯得更薄。陳老師站在落點旁，雙手抱臂，目光緊緊鎖著黎響的腳。
「起跳！」
黎響屈膝，身體前傾。
就在腳尖離開台面的剎那，他察覺到重心不對，強行調整動作。落地時右腳先觸墊，腳踝被震得發麻，身體順勢滾了兩圈才停下。
老王立即走過去，「有沒有扭到？」
「沒有。」
黎響坐起身，目光越過老王肩膀，看向那根連接威亞的鋼索。
陳老師走過來，語氣帶著不滿：「動作太保守。重新來一遍，起跳角度再壓低一點。」
「剛才落地時右腳承重過大。」
「電影鏡頭只看動作，不看你心裡的顧慮。」
「可身體會看。」
黎響站起身，把護具重新扣緊。
陳老師臉上的笑消失了。
「年輕人，別把自己當成大明星。劇組願意給你機會，你就該聽安排。」
老王忙在旁邊打圓場，「先休息十分鐘，今天不用急。」
黎響點頭，轉身朝洗手間方向走去。
經過器材區時，他腳步沒有停，餘光卻掃過了威亞支架。
那根承重繩固定在金屬扣上，表面沒有異常。可扣環內側有一小塊新鮮的刮痕，金屬邊緣泛著不自然的亮色，像剛被工具撬動過。
黎響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走進洗手間，關上門，打開手機手電，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光回憶剛才看到的位置。
如果只是普通磨損，刮痕不會集中在固定扣內側。
更不會有細小的金屬粉末粘在繩結旁邊。
【有人動過。】
【而且不是昨天。】
黎響將手伸進衣袋，摸到一支隨身攜帶的小型錄音筆。
他沒有立刻報警，也沒有當眾質問陳老師。
現在只有痕跡，沒有證據。
如果打草驚蛇，陸辰大可以把所有問題推給臨時武術指導，再安排人清理現場。
黎響用冷水沖了沖手，平復呼吸後走了出去。
陳老師正站在高台下方，手掌搭在威亞繩上，像是在講解受力方向。
見黎響回來，他立即鬆手。
「準備下一組。」
黎響若無其事地走過去，「陳老師，我想確認一下剛才的動作。」
「哪裡不明白？」
「如果我按照您說的角度起跳，落地後向右翻滾，鏡頭會從正面拍到我的臉嗎？」
陳老師沒想到他會問這個，頓了一下，「會。」
「那我可以把前傾角度收一點嗎？這樣臉部朝向更穩定，畫面也不會晃。」
「動作要有衝擊力。」
「衝擊力和臉部清晰並不衝突。」
陳老師的下頜繃緊，「你怎麼這麼多問題？」
黎響笑了笑，「因為是高空戲。要是拍完發現角度不對，大家還得重來。」
老王在旁邊點頭，「黎老師說得有道理，先把鏡頭效果和安全都兼顧。」
陳老師看向老王，嘴角壓出一道僵硬的弧線。
「行，那就按他的來。」
黎響站到高台下方，假裝整理護腕，目光再次掠過威亞固定扣。
那塊刮痕比剛才看得更清楚。
只要承重繩受力，固定扣就會沿著鬆動的方向滑開。
而陳老師一直在推動他用更大的前傾角度，顯然是想讓威亞在起跳的一剎那承受最大拉力。
【他們想殺了我。】
這個念頭從腦中掠過時，黎響後頸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。
他握著護腕的手慢慢放鬆，將驚懼壓回胸口。
不能慌。
他重新走上訓練場，面對陳老師露出客氣的笑容。
「陳老師，我覺得這個角度確實有問題，能不能請宋老師過來幫我看看？」
陳老師臉色一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