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請誰？」
陳老師的聲音明顯拔高，手裡的護腕帶被他扯得變形。
黎響站在高台邊，抬手指向場外，「宋老師。宋燁霖。」
陳老師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「這種小事不用麻煩宋老師吧。他是演員，又不是武術指導。」
「我覺得有必要。」
黎響從高台上走下來，鞋底落在軟墊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「這場戲宋老師也有份。他對鏡頭和走位更熟，讓他來把關，大家都安心。」
老王張了張嘴。
他顯然也察覺到氣氛不對，可陳老師是陸辰找來的，又不能當場駁了對方的面子。
「黎老師，宋老師現在可能在拍文戲。」老王試著勸，「要不先按陳老師的方案再試一次？」
「安全方案不能靠多試幾次確認。」
黎響語氣不重，卻讓周圍幾個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「何況剛才的角度已經超出原定訓練範圍。我想聽聽宋老師的意見。」
陳老師盯著他，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。
「專業問題，當然要多聽一個人的判斷。」
黎響拿出手機，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宋燁霖的號碼。
鈴聲只響了一下便接通。
「怎麼了？」
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低沉得像壓在一層冰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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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響看了眼陳老師，語氣自然：「宋老師，你現在方便來訓練場一趟嗎？我對高空戲的動作有點疑問。」
「受傷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等我。」
電話掛斷得很快。
訓練場裡沒人說話，只有威亞滑輪被風帶動，發出一聲輕輕的金屬碰撞。
陳老師轉身去拿水，背對著眾人，手掌在褲縫上擦過。
黎響盯著他的動作，心裡警鈴越發尖銳。
【他在緊張。】
【剛才那根繩子，絕對有問題。】
十分鐘後，宋燁霖推門進來。
他身上還穿著戲服，黑色長外套垂到膝側，肩背被燈光切出一道利落的輪廓。門口工作人員下意識往旁邊讓開，連原本嘈雜的器材區都安靜了幾分。
宋燁霖沒有看其他人，目光直接落到黎響身上。
「哪裡有問題？」
黎響走過去，壓低聲音：「承重繩的固定扣被動過。」
宋燁霖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，落向威亞設備。
那一刻，他臉上的溫度徹底消失。
「誰檢查的？」
沒人回答。
陳老師放下水瓶，「宋老師，設備每天都有檢查，可能只是正常磨損。」
宋燁霖沒有理會他。
他走到支架旁，戴上工作人員遞來的手套，俯身查看固定扣。指腹沿著金屬邊緣擦過，沾起一層細碎的銀色粉末。
老王湊近看了看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「這……昨天還沒有。」
「你確定？」宋燁霖問。
「我每天都會檢查。」老王喉嚨發乾，「昨天收工前，固定扣沒有這種刮痕。」
「今天誰碰過設備？」
老王轉過身，看向場工和武術組。
幾個人面面相覷。
陳老師開口道：「我是來指導動作的，剛才為了講解受力，碰過一次。可這不能說明什麼。」
「我沒說是你。」
宋燁霖將固定扣拍照存檔，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寒，「你急著解釋什麼？」
陳老師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我只是說明情況。」
「那就閉嘴。」
四個字落下，陳老師的臉色徹底難看。
宋燁霖撥通柳青梧的電話，簡單說了幾句，隨後把設備照片發了過去。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，他只回了一句：「暫停所有訓練，封存設備。」
柳青梧很快趕到。
安全主管跟在她身後，帶著工具箱和記錄本。兩人圍著威亞設備檢查了近二十分鐘，期間沒有人敢靠近。
安全主管取下固定扣，拿在燈下反覆查看，最後抬起臉。
「這不是自然磨損。」
「能確定嗎？」柳青梧問。
「固定扣內側有二次撬動痕跡，承重繩也被人為調整過。只要高強度受力，扣環就可能脫開。」
老王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背撞上器材架。
如果剛才黎響按照陳老師要求的角度從高台跳下去，威亞繩會在空中突然失效。
三米高度，身體前傾，落地翻滾。
那根本不是扭傷的問題。
柳青梧的手掌壓在設備箱上，指節被燈光照得發白。
「誰負責今天的安全檢查？」
老王張了張嘴，聲音乾澀：「我……我檢查過訓練區域，但固定扣是威亞組負責的。」
「威亞組負責人呢？」
「還沒回來。」
宋燁霖側過臉，「把人找來。」
安全主管檢查完記錄，臉色鐵青，「柳導，這不是疏忽。有人動過設備，而且提前設計過動作方案。」
陳老師轉身就往出口走。
「站住。」
宋燁霖沒有提高聲音。
陳老師的腳停在門邊。
「我只是臨時來幫忙，設備出問題和我無關。」
「你去哪？」
「我去找陸辰說明情況。」
「你哪都不許去。」
宋燁霖看著他，目光像一把釘進牆裡的刀。
「在調查結束前，所有接觸過設備的人都留在現場。」
陳老師握住門把的手慢慢鬆開。
黎響站在旁邊，掌心已經被汗浸濕。他看著宋燁霖冷硬的側臉，胸口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一點。
【宋燁霖生氣的樣子好可怕……】
【但莫名有點帥。】
宋燁霖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秒。
【完了，他聽見了。】
就在這時，柳青梧的手機響了。
她接通後只聽了幾句，神色越來越沉。掛斷電話，她將手機扣在桌面上。
「安全主管，通知所有人。」
「柳導？」
「這不是意外，是蓄意謀害。」
她盯著那枚被拆下的固定扣，聲音冷得沒有起伏。
「報警。」
訓練場外，陸辰剛走到拐角。
「報警」兩個字穿過半開的門，清清楚楚鑽進他耳朵。
他腳步一頓，掌心開始冒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