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報警」兩個字像一根針，扎進陸辰耳膜。
他站在走廊拐角，手裡的劇本邊緣被捏出深深的摺痕。訓練場裡傳來柳青梧安排封鎖現場的聲音，工作人員來回走動，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越來越密。
助理從另一側趕來，剛看見他，便壓低聲音道：「辰哥，陳老師那邊出事了。」
「我聽見了。」
陸辰的聲音擠得很輕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「聯繫陳老師，讓他別亂說。」
「已經聯繫不上了。」
「什麼叫聯繫不上？」
「他的手機被暫時收走，所有人都在現場接受詢問。」
陸辰轉身朝休息室走去，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。
「監控呢？」
「我讓人查過，設備區那段監控今天下午剛好故障。」
陸辰推門進去，反手鎖上。
助理跟進來時，聞到空氣里濃重的薄荷煙味。陸辰平時很少抽菸，此刻卻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煙，菸灰落在指背上，他像完全沒有察覺。
「監控壞了就好。」他盯著助理，「只要沒有畫面，陳老師咬死是訓練方案問題，誰也查不到我。」
「可是固定扣上有撬動痕跡。」
「他只要說自己不知情就行。」
陸辰將菸頭按進玻璃缸，火星被碾滅，留下一團難看的灰。
「錢是通過中間帳戶轉的，陳老師沒見過我，現場也沒有我碰設備的畫面。就算他把事情說出去，最多證明有人雇他調整動作。」
助理點頭，「我已經讓中間人把相關記錄清掉。」
「再確認一遍。」
「好。」
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兩人同時閉嘴。
幾秒後，門外有人敲門，「陸老師，安全組請您去配合詢問。」
陸辰抬手整理袖口，指尖卻有些發僵。
他打開門，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和。
「我只是剛好路過訓練場，設備出了問題，我當然會配合。」
走廊盡頭，黎響正和宋燁霖站在一起。
陸辰看了兩人一眼，目光在宋燁霖身上停了片刻，隨後笑道：「黎響，你沒受傷吧？剛才聽說設備有問題，我也嚇了一跳。」
黎響抬手摸了摸護腕，「多虧陳老師提醒我動作要加大，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躺在醫務室了。」
這句話說得客氣，陸辰的眼皮卻跳了一下。
「陳老師只是想讓效果更好。」
「是嗎？」
黎響看向他，笑容乾淨得沒有攻擊性，「那真是辛苦他了。」
宋燁霖站在黎響身側，肩線幾乎與他貼在一起。
陸辰看著那點距離，指腹緩慢摩挲著袖扣。
他本來想借設備事故除掉黎響的拍攝資格，結果黎響毫髮無傷，陳老師還被扣在了現場。
更糟的是，宋燁霖已經介入。
只要宋家那邊動用關係徹查，哪怕他沒有留下直接證據，也可能順著資金和通訊記錄查到自己。
陸辰第一次感覺到事情脫離了控制。
很快，調查人員趕到劇組。
訓練場被暫時封鎖，相關人員依次接受詢問。陳老師起初還咬死自己只是提出動作建議，直到安全主管拿出檢測報告，指出固定扣上的工具痕跡，他額頭上的汗便一層層冒了出來。
「我沒有想害人！」陳老師終於開口，「我只是收錢來調整訓練方案！」
「誰給你的錢？」
「一個中間人。」
「叫什麼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在哪裡見面？」
「只見過一次，還是在車裡。」
「僱主是誰？」
陳老師咬住牙，嘴唇被咬出一道血痕。
「我真的不知道。對方用的是變聲器，錢也不是直接打給我，是從境外帳戶轉過來的。」
調查人員將記錄本合上，「你知道自己涉嫌什麼嗎？」
陳老師的肩膀垮了下去。
「我只是按照要求把訓練角度改大，設備扣環不是我動的。」
「你接觸過設備。」
「我碰過，但我沒有松扣！」
他說得很快，額角汗水沿著鬢角滑下。
黎響站在隔壁等候區，透過玻璃看著裡面的審問。
【準備得確實夠充分。】
【陳老師只是外圍，中間帳戶、變聲器、境外轉帳，陸辰把自己摘得很乾淨。】
【可越是乾淨，越說明他心虛。】
宋燁霖站在他身後，聽完這些心聲，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「你早就知道會這樣？」
黎響轉過頭，「知道什麼？」
「陳老師會被推出來。」
黎響對上他的視線，心臟被那雙眼睛壓得發緊。
「我只是覺得，陸辰不會親自留下證據。」
「你還想繼續查？」
「當然。」
「這次差點出事。」
「可我現在沒事。」
宋燁霖的下頜繃出清晰的線條，「沒事就代表可以繼續拿自己冒險？」
黎響看著他，聲音輕了一些，「如果我當場拆穿，陸辰就會換別的辦法。至少現在，陳老師和設備都留下了痕跡。」
「你把自己當誘餌。」
「我有分寸。」
「黎響。」
宋燁霖叫他的名字，語氣壓得極低。
黎響胸口一緊，卻沒有退開，「我會保護好自己。」
兩人的距離很近，近到黎響能看見宋燁霖眼底壓著的怒意。
片刻後，宋燁霖移開視線，「柳導已經暫停所有高危戲份。接下來拍文戲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這段時間別單獨行動。」
黎響點了點頭。
調查持續到深夜。
監控設備區的錄像確實在關鍵時間段損壞，維修記錄也被人提前篡改。陳老師承認收錢，卻堅持不知道僱主身份。線索最終卡在一名中間人身上，對方使用假身份，轉帳路徑經過多層帳戶，暫時無法確認源頭。
陸辰接受詢問時始終面不改色。
他甚至主動提供了陳老師的聯繫方式，表示自己只是聽說劇組缺武術指導，順手向老王推薦了一個朋友。
從頭到尾，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。
可黎響看見了。
陸辰離開訓練場時，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，拇指反覆摩挲著手機邊緣。
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。
當天晚上，黎響回到公寓，立刻讓老周去查陳老師和陸辰團隊的資金往來。
「別只查明面帳戶。」他壓低聲音，「從陳老師的中間人入手，再看陸辰助理最近有沒有異常轉帳。」
老周答應下來。
黎響掛斷電話，站在窗邊看了很久。
遠處片場的燈還亮著，冷白光線落在玻璃上，映出他略顯疲憊的臉。
第二天晚上，他在劇組後門遇見場工小李。
小李抱著一箱礦泉水，腳步匆忙。看到黎響時，他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。
黎響像沒注意到，伸手從箱子裡拿出一瓶水，隨口說道：「聽說陳老師被帶走了，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把幕後主使供出來……」
小李臉色刷地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