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抱著紙箱站在原地,箱底被他捏出一道凹痕。
黎響擰開瓶蓋喝水,仿佛只是說了一句與自己無關的閒話。
「不過陳老師看起來挺硬氣的,應該不會輕易開口。」
小李的嘴唇動了動,「黎老師,您……您怎麼知道他不會開口?」
「我猜的。」
黎響將瓶蓋旋緊,目光從他臉上輕輕掠過,「這種人既然敢接這種活,肯定早就想好退路了。」
小李喉結滑動,額角浮出一層薄汗。
「那倒也是。」
「可誰知道呢?」黎響笑了笑,「萬一警方查到了轉帳記錄,他為了減輕責任,把真正出錢的人供出來,也不是沒可能。」
小李的手指在紙箱邊緣來回摩擦。
「警方已經查到轉帳記錄了?」
「聽說查到一點。」
黎響故意把聲音放低,「陳老師要是知道帳戶已經被盯上,估計會著急吧。」
小李眼裡的慌亂沒有逃過他的視線。
短短几秒後,黎響拍了拍對方肩膀,「我就是隨口一說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說完,他拿著水轉身離開。
走出後門,拐過牆角,他停在一輛器材車後方,將手裡的礦泉水放到車頂。
老周從陰影里走出來,「他信了嗎?」
「他不是信,是怕。」
黎響回頭看了一眼。
小李還站在後門口,像是在確認他是否真的走遠。等周圍沒人注意,小李把紙箱放到地上,掏出手機,低頭撥了一個號碼。
黎響的目光沉了沉。
「跟上。」
老周點頭,帶著安排好的人繞到另一側。
小李沒有回劇組,而是沿著后街快步離開。他不時回頭,鞋底踩過積水,發出急促的啪嗒聲。
十幾分鐘後,他鑽進一家偏僻的咖啡館。
靠窗的位置,陸辰的助理已經等在那裡。
小李坐下後,第一句話便是:「黎響是不是知道了?」
助理沒有回答,只將一杯水推到他面前,「他跟你說了什麼?」
「他說陳老師可能會把幕後主使供出來,還說已經查到轉帳記錄。」
「原話是什麼?」
小李將那幾句話重複了一遍,聲音越來越低。
助理的臉色變得難看。
「他有沒有發現你和陳老師的關係?」
「沒有。」
「他有沒有盯著你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助理抬手揉了揉眉心,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放到桌面上。
「這幾天少和任何人聯繫。要是有人問,你就說自己只負責搬運器材,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小李盯著那張卡,手沒有伸過去。
「那陳老師怎麼辦?」
「他自己收了錢,自己擔著。」
「可我……」
「你只是拿了幾筆辛苦費,沒參與動設備。」助理打斷他,「只要閉嘴,就沒人能把你怎麼樣。」
咖啡館外,一輛黑色車輛停在路邊。
車內的人將鏡頭對準窗戶,連續拍下幾張照片。
老周看著屏幕上的畫面,聲音壓得極低:「接頭和轉帳都拍到了。」
「別急著收網。」
黎響坐在副駕駛,視線落向那張卡。
「先把小李手機里的記錄拿到。」
老周點頭,繼續盯梢。
小李離開咖啡館後,直接回了劇組宿舍。當天深夜,他又刪除了與陸辰助理的聊天記錄,還將幾筆轉帳通知一併清掉。
可他不知道,老周早已讓人備份了部分手機數據。
第二天一早,一份恢復出來的記錄送到了黎響手上。
屏幕上,幾條轉帳記錄排列得清清楚楚。
金額從幾百到幾千不等,備註都寫著「辛苦費」。
轉帳時間則精準對應著威亞訓練、器材搬運和陸辰助理深夜接頭的日期。
其中一筆轉帳,發生在陸辰讓老王聯繫陳老師的當天。
黎響的指尖划過屏幕,唇角輕輕揚起。
「這條證據夠用了。」
老周皺眉,「現在公開嗎?」
「還不夠。」
「設備被動過,陳老師招供,小李有轉帳,已經能把他們串起來了。」
「能串起來外圍的人。」黎響抬眼,「可陸辰還站在外面。」
老周沉默片刻,「你想等他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綻?」
「他已經開始怕了。」
黎響將手機扣在桌上,「怕的人最容易犯錯。」
陸辰那邊確實沒有等太久。
陳老師被調查後,他接連換了兩部手機,還讓助理去聯繫境外帳戶的中間人。助理每次出門都刻意繞路,甚至在劇組門口停留觀察。
這些動作全被老周安排的人記錄下來。
唯獨陸辰本人,始終表現得像個無辜的旁觀者。
他會在柳青梧面前主動詢問調查進展,也會在工作人員面前關心黎響的傷勢,甚至送來一盒昂貴的營養品。
「之前是我推薦陳老師過來的。」陸辰站在黎響休息室門口,笑容溫和,「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。我心裡很過意不去。」
黎響看著他手裡的禮盒,沒有伸手接。
「陸老師不用自責,警方會查清楚。」
「我只是希望你別因為這件事對我有誤會。」
「怎麼會?」
黎響側身讓開,「你推薦朋友來幫忙,出問題也不是你能控制的。」
陸辰眼底掠過一絲試探。
黎響臉上沒有任何異常,甚至還笑得很客氣。
「那就好。」陸辰將禮盒放到桌上,「最近你壓力應該很大。要不這樣,今晚我請你吃個飯,放鬆一下?」
黎響看著他。
休息室里,空調送出的冷風拂過桌面,禮盒上的絲帶輕輕晃動。
陸辰的笑容無可挑剔,仿佛真的只是出於好意。
可黎響聽見自己的心聲在腦中清晰響起。
【黃鼠狼給雞拜年,不安好心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