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從後門離開時，腳步快得幾乎要撞上路邊的器材箱。
他懷裡的紙袋被汗浸出深色痕跡，走過拐角後，又回頭看了好幾次。確定身後無人，他才鑽進一輛接送工作人員的車。
黎響坐在不遠處的車內，看著那道背影消失。
老周收回望遠鏡，「陸辰剛才讓助理通知他，明天離開劇組。」
「理由呢？」
「家裡有急事。」
黎響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向窗外，「這是要清理內鬼了。」
「要不要現在把他攔下來？」
「不能。」
黎響搖頭，「現在攔，陸辰會立刻知道我們在盯他。我要讓小李自己做選擇。」
下午收工後，黎響在劇組宿舍樓下堵住了小李。
小李剛拎著行李袋走出門，見到他，腳步硬生生停住。袋子裡的衣物被撞得發出悶響，拉鏈頭在他掌心劃出一道紅痕。
「黎、黎老師。」
「這麼急著走？」
小李勉強擠出一個笑，「家裡出了點事，得回去處理。」
「是陸辰讓你走的吧？」
黎響語氣平靜，直接堵住了他的藉口。
小李臉上的笑徹底撐不住了。
樓道門半掩著，裡面透出一股潮濕的霉味。遠處有人推著垃圾車經過，輪子碾過地面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」
「你明白。」
黎響往前走了一步，壓低聲音，「陸辰讓你離開，是為了保護你，還是為了永遠堵住你的嘴？」
小李的手指一抖，行李袋掉在地上。
拉鏈沒有拉緊，幾件衣服滑出來，沾上了門口的灰。
「他不會這樣做。」小李咽了口唾沫，「辰哥只是讓我暫時回家。」
「那為什麼不等調查結束？」
「他怕我留在劇組繼續被人問話。」
「可你已經被問過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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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響看著他，聲音依舊不重，「如果調查人員再找你，你會把誰供出來？」
小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黎響沒有給他躲閃的時間，「你以為陸辰讓你離開，是為了讓你躲過調查？你跟著他做了這麼多事，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替罪羊。」
「我沒有做什麼！」
「設備是誰碰的？」
小李猛地抬頭。
這一下反應已經給出了答案。
黎響看著他，眼神冷了下來，「你以為沒有直接動手，就能全身而退？你幫著傳話、調流程、換設備，每一步都有你的痕跡。」
「我只是聽安排！」
「對，所以你才有機會活著從這件事裡抽身。」
小李的呼吸亂了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他蹲下去撿衣服，手掌幾次抓空，指甲刮過地面，帶出細碎的沙聲。
「你想讓我做什麼？」
「作證。」
「我不能……」
「你可以。」
黎響打斷他，「我手裡有證據，能證明你是被脅迫參與的。只要你配合，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清楚，我可以幫你把責任降到最低。」
小李抬起臉，眼眶裡布滿血絲。
「你憑什麼幫我？」
「憑我也想把陸辰送進去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樓道里的燈管閃了一下。
黎響俯身將那件沾灰的外套撿起來，拍掉上面的塵土，遞迴小李手裡。
「你現在還有選擇。等你上了車，離開劇組，就不一定了。」
小李盯著那件外套，嘴唇抖了幾下。
「他真的會對我下手嗎？」
「你覺得呢？」
黎響沒有替他回答。
小李想起車裡陸辰掐住自己下巴時的眼神，脊背像被冷水澆透。他跟著陸辰做事這些年，見過對方怎麼處理不聽話的人，也見過那些人後來如何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圈子裡。
這次，他已經知道得太多了。
「我需要保證。」
「你願意配合，我就給你保證。」
「不能只靠口頭。」
黎響取出手機，打開一份提前準備好的材料，「這是我整理的時間線，裡面有你被指使的證據。你把手機里的東西交出來，我會讓老周把備份存到安全的地方。」
小李盯著屏幕，沉默了很久。
最終，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，解鎖後遞了過去。
「有一段錄音。」
「誰的？」
「陸辰的助理。」
小李聲音低得發啞，「那天設備出問題之前，是他親口讓我配合陳老師調整固定扣。」
黎響接過手機，沒有急著播放，「陸辰知道這段錄音嗎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很好。」
當晚，黎響和老周在公寓裡聽完錄音。
手機揚聲器里傳出助理壓低的聲音。
「固定扣不用全松，只要承重時會滑開就行。陳老師會負責把動作角度改大，你只要按他說的配合。出了問題，就說是你檢查不仔細。」
錄音里還夾雜著金屬碰撞聲，以及小李不安的詢問。
「可要是真出了人命怎麼辦？」
「少廢話。出了事有人扛，你只管照做。」
聲音清晰，語氣冰冷。
錄音結束後，屋裡只剩下設備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微光。
老周壓著聲音：「這已經夠把助理釘死了。」
「助理能扛下來。」
黎響將手機放到桌面，「他可以說是自作主張，陸辰從沒親口出現。」
「可陸辰讓小李離開，也能證明他心虛。」
「還不夠。」
黎響打開電腦，把錄音備份了三份。
「我要的是陸辰本人下令。」
老周看著他，「你準備繼續放線？」
「對。」
黎響拿出一張紙，寫下陸辰接下來最可能做的事。
清理小李，聯繫陳老師，銷毀通訊記錄，切斷資金鍊。
「他現在認為小李快要失控了。」黎響將筆放下，「只要讓他相信錄音已經落到我手裡，他一定會聯繫助理和陳老師。」
「怎麼讓他知道？」
「我來安排。」
第二天清晨，陸辰的助理來到劇組，通知小李立即離開。
小李站在行李箱旁，臉色灰敗，「我想再等一晚。」
「辰哥說了，今天必須走。」
助理的語氣冷得沒有溫度，「車已經在外面。」
就在這時，黎響從走廊另一頭經過。
他像是沒有注意到兩人，只對身旁的工作人員說：「錄音已經拿到了，證據也備份好了，就等時機公開。」
助理的腳步停住。
小李臉色一變。
黎響沒有回頭，徑直走遠。
拐過牆角後，他摘下耳機，聽見身後傳來壓低的通話聲。
助理急匆匆撥出了電話。
「辰哥，錄音的事可能已經被黎響知道了。」
黎響停在牆邊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
終於抓到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