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錄音已經拿到了，證據也備份好了，就等時機公開。」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扎進陸辰耳朵。
他站在休息室里，手機貼著耳側，指腹壓在桌面上，留下幾道發白的痕跡。
助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：「辰哥，怎麼辦？如果錄音曝光，我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
陸辰壓低嗓音，「先確認他說的是真是假。」
「他剛才是故意讓我聽見的。」
「我問你，他手裡到底有沒有錄音？」
助理被問得語塞。
錄音里的內容涉及他親口指使小李，一旦公開，他絕對脫不了干係。可陸辰更清楚，只要助理被逼到絕路，最先供出的就會是自己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不知道？」
陸辰抓起桌上的茶杯，杯底砸在桌面上，茶水濺出幾滴，落在他的手背。
燙意讓他眉頭狠狠一跳。
「你跟小李聯繫了這麼久，連他有沒有留東西都不知道？！」
「我已經讓人查過他的手機，他之前刪過記錄。」
「刪過不代表沒有備份。」
陸辰將聲音壓得更低，「去找他。把錄音拿回來。」
「如果他不交呢？」
「那就讓他明白，什麼話該說，什麼話不該說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陸辰站在窗前。
玻璃上映出他緊繃的臉，眼角的肌肉細細抽動。窗外片場燈光交錯，黎響正在和宋燁霖對戲，笑容自然得刺眼。
「你以為拿到一段錄音，就能動我？」
陸辰低聲自語。
門外，助理再次撥通了陳老師的號碼。
這一次，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「誰？」
陳老師的聲音沙啞，背景里夾雜著車輛駛過的聲音。
「是我。」
助理壓低聲音，「錄音的事你聽說了嗎？」
「我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「別裝了。」助理咬牙，「現在黎響已經拿到證據，事情一旦鬧大，你也跑不了。」
「設備不是我動的。」
「沒人問你這個。」
助理將聲音放得更輕，「陸老師讓我轉告你，管好自己的嘴。只要你別亂說，事後會給你補償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陳老師冷聲問：「補償多少？」
「看你配合程度。」
「我要先看到錢。」
「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！」
助理情緒一激，聲音拔高，隨即又迅速壓了下去，「你只要守口如瓶，陸老師不會虧待你。」
走廊另一側，老周安排的人將這段通話完整截取。
與此同時，陸辰親自撥出了第三個電話。
對方接通後，他沒有寒暄，直接問道：「之前的帳戶還能不能處理？」
「哪一筆？」
「陳老師那筆，還有小李的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含糊的聲音，「已經走完流程了，短時間內動不了。」
「我讓你處理乾淨！」
「陸先生，最近查得很緊。你要是現在強行轉移，反而容易留下痕跡。」
陸辰咬緊牙關，手背青筋浮起。
「那就把中間人送走。」
「他已經離開了。」
「去了哪裡？」
「暫時聯繫不上。」
連續三通電話，沒有一通真正解決問題。
每一次聯繫，都會留下新的痕跡。
黎響拿到通話記錄時，正坐在柳青梧的辦公室里。
柳青梧翻完資料，眉頭緊鎖，「這段錄音能證明助理指使小李，可陸辰本人沒有在裡面出現。」
「所以我不能現在公開。」
黎響將錄音文件放到桌面上，「一旦公開，陸辰完全可以把責任推給助理，說助理擅自行動。」
「但這已經足以讓他停職調查。」
「我想要的不是讓他丟一個助理。」
黎響抬眼看她，「我要他本人身敗名裂。」
柳青梧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到那份通話記錄上。
「你還想等？」
「等他繼續犯錯。」
「如果他察覺不對，停止聯繫呢？」
「他不會。」
黎響翻出另一份資料，「他現在比我更怕這段錄音曝光。只要他還想保住自己，就一定會想辦法切斷證據來源。」
老周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新的調查結果。
「有進展。」
黎響接過文件，視線落在最上方的公司名稱上。
星盈文化。
他的手指停在紙面上。
「又是它？」
老周點頭，「陳老師收到的境外轉帳，最後追溯到星盈文化旗下一個海外帳戶。資金經過三層轉手，最終進入中間人帳戶。」
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截。
黎響看著那幾個字，腦中浮出星盈文化此前出現過的每一個節點。
代付違約金。
把陸辰塞進劇組。
現在又牽扯到威亞事件。
【又是星盈文化！】
【這家公司到底什麼來頭？】
【先是想給我代付違約金，又把陸辰塞進劇組，現在還牽扯到威亞事件……】
【這裡面絕對不只是一場針對我的報復。】
宋燁霖站在辦公室門邊，聽見這道心聲，目光落到那份文件上。
「這家公司背後是誰？」
老周搖頭，「暫時查不到。公開資料很乾淨，像是專門為了這件事搭出來的殼。」
「先別追太深。」黎響將文件合上，「目前最重要的是陸辰。」
柳青梧看著他，「你準備怎麼做？」
黎響的指腹在錄音筆上緩慢摩挲。
「故意泄露消息。」
「讓他知道你已經掌握錄音？」
「對。」
「他可能直接銷毀所有證據。」
「那就正好。」
黎響抬起臉，「只要他主動聯繫助理、陳老師，甚至找人處理通訊記錄，我們就能把他的行為全部記錄下來。」
宋燁霖走到桌旁，語氣沉沉：「你確定要把他逼到這個程度？」
「他已經開始清理內鬼了。」
黎響看著他，「如果我什麼都不做，等他把所有人都處理乾淨，下一步就會輪到我。」
宋燁霖的指節在桌邊輕輕敲了一下。
「我會安排人保護你。」
「可以，但別提前驚動他。」
黎響笑了笑，「這次我要他在毫無防備的時候，把自己送進陷阱。」
當天傍晚，黎響撥通老周的電話，故意沒有避開化妝間門口。
「錄音已經拿到了。」他提高了些音量，「裡面有助理指使小李調整設備的完整內容，等證據整理好就公開。」
化妝助理阿美正抱著化妝箱從門口經過。
她腳步停了一下，假裝整理箱扣，耳朵卻已經豎了起來。
黎響背對著她，繼續道：「陸辰那邊不用管，他現在還不知道我們手裡有東西。」
阿美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，呼吸變得又快又淺。
十分鐘後，她走進衛生間，關上隔間門，撥通了陸辰的電話。
「辰哥，錄音真的在黎響手裡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隨後，陸辰問：「你確定？」
「我親耳聽見的。」
「他還說了什麼？」
阿美壓低聲音，將剛才聽到的內容一五一十複述出來。
掛斷電話後，陸辰坐在休息室里，盯著桌上的手機。
很久，他撥出了助理的號碼。
第一通。
第二通。
第三通。
每一次通話，都被老周安排的技術團隊完整截獲。
緊接著，他又通過中間人聯繫了陳老師。
「守口如瓶。」陸辰的聲音壓得極低，「別亂說話，事後我會給你補償。」
電話記錄被一條條整理出來。
黎響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文件，肩膀終於放鬆下來。
【陸辰啊陸辰，你終於沉不住氣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