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陸辰的三通電話都截到了。」
老周把平板推到黎響面前，屏幕上排列著完整的通話時間、持續時長以及通訊對象。
第一通，聯繫助理。
第二通，聯繫助理。
第三通，還是助理。
「他打得這麼密，說明已經慌了。」老周說。
黎響划過屏幕，「不止是慌。他在確認錄音有沒有落到助理手裡。」
「後面這通是中間人。」
「播放。」
通話錄音被點開。
陸辰的聲音經過設備處理後仍然清晰。
「陳老師那邊你去通知，別亂說話。該給的錢一分不會少。」
「可他現在已經被調查了。」
「那就讓他知道，什麼話該說，什麼話不該說。」
錄音里短暫地傳出一陣雜音。
中間人似乎問了什麼，陸辰的語氣陡然沉了下去。
「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，先把那段錄音處理掉。」
老周的手停在半空。
黎響沒有說話。
桌面上的平板散出冷白光，映得他眉眼一片清晰。
「這句話夠不夠？」
老周問。
「夠了。」
黎響指尖落在播放鍵上，重新聽了一遍。
陸辰沒有親口說出威亞，也沒有直接提到黎響的名字，可結合此前的助理錄音、陳老師的通話、資金流水和小李證詞，整條證據鏈已經閉合。
柳青梧從旁邊拿起資料，快速翻閱。
「助理指使小李，陳老師調整動作，陸辰負責聯繫和滅口。再加上星盈文化的資金源頭，已經不是普通的片場糾紛了。」
「所以現在不能只在劇組內部處理。」
黎響將文件裝入密封袋，「這些材料我會交給調查部門。」
老周皺眉，「你不先公開？」
「暫時不。」
黎響抬眼，「公開只能讓陸辰被輿論圍攻，卻未必能讓他承擔全部責任。我要讓他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帶走。」
宋燁霖坐在一旁，手指搭在膝上，聽到這句話時，目光落到黎響臉上。
「需要我做什麼？」
「幫我聯繫柳導。」
柳青梧看了過來。
黎響繼續道：「讓她把劇組現有的安全記錄、設備檢測報告、人員名單全部封存，別讓任何人碰。老周把通訊記錄和資金流水整理成一份時間軸。」
「我呢？」宋燁霖問。
黎響對上他的眼睛，停了片刻。
「你什麼都不要做。」
空氣里像多了一層看不見的壓力。
宋燁霖眉骨壓下，「理由。」
「陸辰現在最怕你插手。」黎響解釋道，「如果你動用自己的關係，他會立刻意識到事情已經失控，很可能提前逃跑或者銷毀剩下的證據。」
「你覺得我會打草驚蛇？」
「我覺得你出現的時候，蛇通常會直接死。」
這句話說完，黎響自己先有些心虛。
宋燁霖看著他，目光沉得像夜色壓在窗外。
【我不是說你不好。】
【我是說你身份太嚇人。】
【陸辰看見你就像老鼠看見貓，根本不會按照計劃行動。】
宋燁霖的神情緩了一點。
「我不直接出面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黎響鬆了口氣，又補充道：「不過你可以陪我回公寓。」
「只是陪你？」
「保護我。」
「可以。」
答應得太快，黎響反而愣了一下。
宋燁霖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外套，「走。」
當晚，黎響將全部材料複製成三份。
一份提交給調查部門。
一份交給柳青梧保管。
最後一份交給宋燁霖。
交接完成後，他在電腦上輸入一封郵件，收件人是柳青梧的私人郵箱。
附件名稱只有六個字。
高空戲事故證據。
「發送。」黎響按下確認鍵。
郵件成功發出。
與此同時，陸辰的助理正在片場外撥打電話。
「那段錄音不能再留了。」他對著耳機低聲說，「辰哥讓我找人處理掉。」
牆角的攝像設備亮起紅燈，將他的聲音一字不漏地收進存儲卡。
另一處，陳老師收到一條陌生信息。
【只要你守口如瓶，補償今晚到帳。】
他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截了圖，轉發給了調查人員。
「我願意配合。」
消息發出後，陳老師將手機扣在桌上，手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他知道，自己這次再替陸辰扛下去，最後只會成為那個被丟出去的人。
凌晨一點，黎響坐在書桌前整理材料。
窗外燈光透過玻璃，落在紙面上，像一條被切開的細線。
宋燁霖站在他身後，替他端來一杯溫水。
「夠了。」
黎響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，「還差最後一份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把小李的原始手機交出去。」
「你已經備份過。」
「原始設備的證明力更強。」
黎響拿起手機，撥通小李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。
「黎老師？」
「你現在在哪裡？」
「在家。」
「明天把手機交給老周。別再刪除任何東西，也別聯繫陸辰的人。」
小李的呼吸明顯亂了，「他會不會報復我？」
「調查部門會保護你。」
「如果他已經知道我倒戈了呢？」
黎響看向桌面上那支錄音筆，聲音平穩，「那就讓他知道，你不是一個人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「好。」
掛斷電話後，黎響將文件全部裝進袋中。
宋燁霖的視線停在他臉上，「明天準備公開？」
「明天陸辰會先收到消息。」
「什麼消息？」
「調查部門已經掌握完整證據。」
黎響拿起手機，給柳青梧發出最後一條信息。
【材料已全部提交，請按計劃行動。】
凌晨三點，陸辰的手機亮了起來。
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出現在屏幕上。
【高空戲事故相關錄音、通話記錄、資金流水已提交。】
陸辰盯著那行字，手裡的杯子從指間滑落，砸在地板上，碎片四散。
下一秒，門外傳來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。
「陸辰，開門。」
「請配合調查。」
門鎖被敲響的剎那，整棟公寓的燈光同時亮起。
陸辰站在客廳中央，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