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被扣在桌上,聲明里那枚鮮紅的公司印章消失在視線中。
黎響拉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,從夾層里取出一個黑色移動硬碟。硬碟邊角已經磨白,標籤上只寫著兩個字。
盛輝。
「你準備把舊帳一起算了?」
老周坐在對面,剛看完聲明,紙頁被他捏出幾道褶皺。
「人家都把刀遞到我手裡了,我總不能嫌沉。」
黎響將硬碟插進電腦,文件夾一層層展開。裡面有盛輝高層授意營銷部門壓低他曝光的內部郵件,有節目期間聯繫水軍的付款記錄,還有針對新人藝人的控制條款。
其中一封郵件的時間,恰好在盛輝聲稱「從未參與陸辰個人行為」的三天前。
發件人要求公關部配合陸辰團隊,持續製造黎響的負面輿情。
郵件下方還寫著一句:必要時,可由星盈文化渠道提供資金與媒體資源。
老周看完,眉心擰出一道溝:「這封郵件放出去,盛輝的聲明就成笑話了。」
「還不夠。」
黎響點開另一份加密壓縮包,「只證明他們打壓我,最多算惡性競爭。盛輝可以推一個部門負責人出來,把鍋接走。」
「你還有別的?」
屏幕亮起,十幾份錄音轉寫與證詞文件排成一列。
這些材料來自曾經與盛輝簽約的小藝人。有人被強迫接明顯違法的商務,有人被拖欠報酬,還有人因拒絕私人飯局,被雪藏整整三年。
他們名氣不高,單獨發聲時沒人關注。
可當十幾個人站到一起,盛輝那張光鮮的公司招牌下,已經爬滿裂紋。
「他們願意公開?」老周問。
「有七個人願意實名,其餘人要求隱去身份。」
黎響點開授權文件,「證據只交給可靠媒體,原始材料不外流。每一份報導都讓律師先審,別給盛輝反咬的機會。」
老周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「你什麼時候聯繫的這些人?」
「盛輝第一次買黑稿時。」
那時黎響還只是個剛從全網黑里爬出來的糊咖。沒人知道他在保存自己證據的同時,順手查了盛輝這些年的舊帳。
他一直沒放出去,是因為火候不夠。
如今陸辰涉嫌危害演員安全,盛輝急著切割,公眾對公司的信任正處於最低點。
這才是證據砸下去最疼的時候!
「聯繫媒體吧。」黎響將整理好的文件拖入加密傳輸頁面,「第一批發內部郵件,第二批放藝人證詞。時間錯開,別一次餵飽他們。」
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小時,第一家媒體率先刊出報導。
標題沒有花哨修飾,只寫了一行字:盛輝娛樂真的對陸辰所作所為毫不知情嗎?
郵件截圖被打碼公開。
發件時間、部門名稱、任務要求全部清晰可見。盛輝前腳才發布聲明,後腳便被自家內部文件狠狠甩了一巴掌。
評論區迅速失控。
「這叫不知情?公關部都親自下場配合了!」
「盛輝把觀眾當傻子嗎?陸辰每次搞黎響,背後都有他們的人!」
「先切割藝人,再開除臨時工,老套路了。」
公關部緊急聯繫媒體要求刪除,第一家還沒處理,第二家已經放出了更完整的郵件鏈。
十分鐘後,第三家媒體跟進。
被盛輝拖欠報酬的新人演員實名出鏡。鏡頭裡,他取出保存多年的合同與催款記錄,講述自己因拒絕陪同投資人出席私人酒局,被公司停止所有工作的經歷。
緊接著,其他證詞接連上線。
熱搜榜像被滾燙的油潑過。
盛輝娛樂壓榨藝人#
陸辰背後金主曝光#
盛輝內部郵件#
三個話題一路衝進前十,相關討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。
盛輝公關部連續更換三版聲明。
第一版說郵件系偽造,十分鐘後,郵件中的前員工公開工號和工作記錄;第二版聲稱是員工個人行為,幾名離職藝人立刻曬出同一高層簽批的文件;第三版只剩下「正在核查」。
評論功能很快關閉。
辦公室里,盛輝高層的爭吵聲隔著厚重木門仍壓不住。會議桌上的電話一個接一個響,合作品牌要求解釋,投資方追問風險,原定下午簽約的項目臨時取消。
大屏幕上,股價曲線一路向下。
開盤後的短短几個小時,市值蒸發了一大截。
「撤熱搜!不管花多少錢,先把話題撤掉!」
公關總監將文件摔在桌上,領口被汗浸出一圈深色。
負責輿情的員工盯著後台數據,嘴唇乾得起皮:「撤不掉。現在盯著這件事的媒體太多,陸辰那邊又剛被帶走,強壓只會激起更大反彈。」
「那就找黎響!問他到底想要什麼!」
「已經聯繫過了,他不接。」
坐在主位的董事臉皮狠狠抽動:「一個剛紅起來的小演員,哪來這麼多內部資料?」
沒人能夠回答。
與此同時,黎響正蹲在片場角落吃盒飯。
紅燒排骨只剩最後兩塊,他夾起一塊放進嘴裡,目光仍落在平板不斷刷新的報導上。
宋燁霖坐在旁邊,將自己餐盒裡的排骨撥過去。
「你聯繫了多少家?」
「六家。」
黎響看著多出來的肉,筷子停了半拍,很自然地夾走,「準確說,是六家媒體和兩個專門做行業調查的團隊。盛輝想逐個施壓,也得先排隊。」
【排骨不能浪費。】
【盛輝也別想浪費我攢了這麼久的證據。】
宋燁霖聽得唇角輕動,將整盒飯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手機在桌面震了兩下,老周傳來最新消息。
盛輝旗下三名藝人提出解約,兩家合作方宣布暫停項目,相關監管部門也已介入調查合同和稅務問題。
黎響放下筷子:「警方那邊有進展嗎?」
「比預想中快。」
老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背景里夾著翻動材料的沙沙聲。
「陸辰交代得不多,助理卻扛不住了。他承認部分資金不是從陸辰私人帳戶支出,而是通過一家公司轉過來。」
「星盈文化?」
「對。」
一份新的資金關係圖發到黎響手機上。
星盈文化的帳戶先後向三家空殼工作室匯款,其中一筆進入盛輝合作公關公司的帳戶,另一筆經過數次拆分,最終流向威亞事件的中間人。
兩條看似毫無關係的線,在星盈文化名下交匯。
「警方已經順著資金往來繼續查。」老周壓低聲音,「盛輝和星盈之間遠不止普通投資關係。近半年,盛輝好幾個針對你的項目,都收到過星盈的資金。」
黎響指腹划過關係圖,胃裡的暖意慢慢變冷。
從代付違約金,到陸辰空降《鏡中人》,再到威亞事故。
星盈文化一直在盯著他。
「繼續查實際控制人。」黎響說,「公開資料查不到,就從資金和高管關係入手。」
電話掛斷後,他對著那張複雜的關係圖看了很久。
宋燁霖抽走他手邊已經涼透的水,換了一杯熱的。
「別一個人查。」
「放心,我惜命。」
黎響接過杯子,掌心貼著溫熱杯壁,「在知道對方是誰之前,我不會貿然碰它。」
話雖如此,胸口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卻越來越重。
盛輝已經被推到台前,星盈還藏在後面。
對方花了這麼多錢,不可能只為了幫陸辰爭一個角色。
當晚十一點,老周的電話再次打來。
這一次,他沒像往常那樣先說調查進度。聽筒里只有壓得沉重的呼吸聲,像是剛看到一份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資料。
「我查到星盈文化的幕後老闆了——你認識他。」
黎響的指骨抵住桌沿:「誰?」
老周吐出一個名字。
「你的前金主之一,富二代趙一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