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一鳴三個字鑽進耳朵,黎響腦中那根緊繃的線發出一聲脆響。
原主留下的記憶碎片接連翻湧。
高檔餐廳靠窗的位置,男人把一隻昂貴腕錶推過桌面;酒店走廊昏黃的壁燈下,手機不斷彈出轉帳提醒;還有原主喝醉後摟住對方肩膀,笑著許諾「等我紅了,第一個公開你」。
那張臉一點點變得清晰。
年輕,英俊,出手闊綽,骨子裡卻帶著被慣出來的占有欲。
「你確定是他?」黎響的舌根泛起苦味。
「交叉核對過三遍。」
老周把資料發了過來,「星盈文化登記在職業經理人名下,表面股權也經過幾層拆分。可啟動資金來自一家境外基金,那家基金的主要出資人,是趙一鳴母親名下的家族信託。」
文件一頁頁滑過屏幕。
星盈成立時間,正好在黎響參加《心動山居》前一個月。
公司成立後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聯繫他的原經紀團隊,提出替他支付八十萬違約金。
被拒絕後,星盈沒有退出。
它開始接觸盛輝,為陸辰提供宣傳資源,又在《鏡中人》籌備期投入資金,強行換走原定演員,把陸辰塞進劇組。
再後來,那筆錢流向破壞威亞的中間人。
所有散落的碎片,被趙一鳴這個名字牢牢釘在一起。
黎響的後頸爬上一層寒意。
【所以,從綜藝剛開始,他就在看著我?】
【代付違約金被拒絕,就轉頭扶持陸辰來壓我。】
【把人塞進劇組還不夠,甚至允許他們在威亞上動手……趙一鳴到底圖什麼?!】
宋燁霖坐在沙發另一側。
聽見最後一句心聲,他翻閱資料的動作停了下來,紙張邊緣在指腹下壓出鋒利的摺痕。
「你和趙一鳴以前是什麼關係?」
黎響喉嚨發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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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問題早晚躲不過去。
他把杯中的水喝掉大半,冷水掠過食道,才將記憶里那些混亂關係壓回去。
「原來關係……比較複雜。」
宋燁霖看著他,沒有催促。
「他給我轉過錢,也投資過幾個小項目。」黎響斟酌著措辭,「我剛處理原來那些關係時,第一個斷掉的就是他。」
「為什麼先斷他?」
「因為他給得最多,也最麻煩。」
原主魚塘里的人不少,有送禮物的,有介紹資源的,也有隻保持曖昧關係的。趙一鳴不同,他把花錢當作圈住一個人的鎖鏈。
一筆轉帳後面,往往跟著定位詢問。
一次投資過後,他便會過問原主接什麼戲、見什麼人,甚至要求原主隨叫隨到。
黎響穿來後看完聊天記錄,沒敢拖延。
他退回尚未花掉的錢,明確發消息結束關係,隨後把趙一鳴所有聯繫方式拉黑。
當晚,對方便換了幾個號碼轟炸。
「你在鬧什麼?」
「嫌錢少可以直說。」
「黎響,別逼我親自去找你。」
那些信息起初還維持著高高在上的耐心,到最後已經變成赤裸裸的質問。
黎響當時忙著保命和還債,只當對方是無法接受被甩。趙一鳴沉寂下來後,他也沒再關注。
誰能想到,那個人根本沒離開!
「他最後一條消息是什麼?」宋燁霖問。
黎響努力翻找原主手機備份,終於從攔截記錄里找到那句話。
「不需要我的時候就拉黑,你會回來求我的。」
屏幕上的字沒有溫度。
宋燁霖看完,指節在手機邊緣壓得發白。
「他把你當成所有物。」
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
黎響搓了一下發涼的胳膊,「可如果只是報復我拉黑他,代價是不是太大了?」
成立一家公司,給盛輝輸送資金,推動陸辰進入劇組。
這不是一時衝動能完成的事。
趙一鳴在娛樂圈裡布的局,明顯早於威亞事件。
老周還沒有掛電話,聽見這句話,立刻接上:「我查到他最近動作很多。星盈已經投資了三檔綜藝、兩部電影,還私下接觸了不少經紀人。」
「他想做藝人經紀?」
「八成是。星盈正在高價挖成熟團隊,擬定的藝人合同也出來了,控制條款比盛輝還嚴。」
資料中附著一份合同樣本。
簽約期十五年,公司擁有藝人幾乎全部商務決定權。戀愛、社交乃至私人帳號,都必須接受管理。
黎響盯著「無條件服從工作安排」那行字,胃部泛起一陣抽痛。
「而且還有件事。」老周翻動資料的聲音停了片刻,「趙一鳴最近在多個場合打聽你。」
「從你在戀綜翻紅以後。你的行程、商務報價、與盛輝的衝突,他都問過。有人聽見他親口說,星盈第一個要簽的核心藝人,必須是你。」
窗外車輛駛過,燈光從窗簾縫裡掠進來,像一把冰涼的刀刃切過地板。
黎響頭皮一陣發麻。
【簽我?】
【先替我交違約金,再把我的路堵死,最後等我無處可去,只能回頭找他?】
【這哪是簽約,這是想把我關進籠子裡!】
放在桌面的杯子被宋燁霖挪開。
男人的動作很輕,杯底與木面仍磨出短促的聲響。
「這段時間不要單獨出門。」
「他應該不敢直接綁人。」
「威亞固定扣差點要了你的命。」
宋燁霖截斷他的話,聲線壓得發沉,「一個已經碰過底線的人,不能再用正常邏輯判斷。」
黎響張了張嘴,反駁的話卡在舌尖。
確實。
哪怕趙一鳴沒有親自下令破壞威亞,他至少為相關行動提供了資金。陸辰能一次次對他下手,也離不開星盈在背後縱容。
「我會讓人盯住他。」宋燁霖合上資料,「你不許私下聯繫。」
「我巴不得離他遠點。」
黎響把手機屏幕轉向下方,「最好這輩子都別見。」
【被前金主找上門這種劇情,到底是哪個缺德作者寫的?】
【一個陸辰剛進去,又冒出一個更有錢、更難對付的。反派也搞輪班制嗎?!】
宋燁霖本來冷硬的唇線鬆了一點。
他拿過黎響的手機,把自己的號碼和老周設成緊急聯繫人,又打開實時位置共享。
「回劇組、去公司,都告訴我。」
「宋老師,我只是被人盯上,還沒失去自理能力。」
「這是通知。」
「……」
黎響看著設置頁面,心裡那點壓迫感莫名淡了幾分。
老周繼續查趙一鳴和星盈,宋燁霖的人則開始核對趙一鳴近期行程。接下來的幾個小時,沒有新的異常消息。
直到夜裡,黎響的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。
發件地址由一串無意義字母組成,註冊時間就在十分鐘前。
正文裡沒有附件,只有短短一句話。
「黎響,好久不見。我們該談談了。——趙一鳴。」